再往下一页,温妤赤着脚,和身旁的男人在柔软的沙滩上慢慢行走。
她低头看着自己被海浪冲刷的脚丫,看着沙子里钻出的小螃蟹,眼底第一次出现了除茫然之外的愉悦。
那是沈津淮很久很久都没看到过的,属于温妤的开心的笑容。
虽然笑容很浅很浅。
再往后,是沈津淮笔下的关于温妤的每一次改变。
温妤坐在屋檐下,看暴雨如注;
温妤试着烤鱼,结果把鱼烤的焦黑,对着杰作哭笑不得;
温妤调出了清澈而充满活力的蓝色,画出第一抹心满意足的云彩,脸上露出了苏醒后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轻松的笑容;
温妤第一次主动扑进沈津淮怀里,主动亲吻他;
温妤站在画板前,眼神锐利专注,眸子里燃烧着对未来美好期待的炽烈的火焰。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敲打着书房的玻璃窗。
沈津淮一页一页看完后面所有的画。
不知过了多久温妤,沈津淮合上画册。
他走到窗边,看着雨丝在玻璃上蜿蜒滑落。
还好,还好他没放弃。
还好,小妤现在还是他的。
而现在的温妤,会哭,会笑,会想做自己想做的一切。
会俏皮的在摘下一朵茉莉花时眼睛亮晶晶的跑来给作为丈夫的他看,会在深夜里钻进沈津淮怀里,寻找最安心的姿势。
这一切,都很美好。
这时,画室里隐约传来温妤哼唱着不成调的小曲的声音。
沈津淮的嘴角不自觉柔和下来。
他转身,走出书房,来到画室门口。
轻轻推开门,没有惊动温妤。
此时的温妤正背对着门,站在大幅画布前。
她穿着沾了颜料的旧围裙,头发随意扎起,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
画布上,又一副新作品已近完成。
风雨中昂首的向日葵,金黄色花瓣肆意舒展。
背景的灰暗与压抑并存,沦为衬托光芒与生命力的底色。
画面中心,一束从云层裂缝中透出的光,被温妤调成了奇迹般带着暖意的金白色,不仅照亮了向日葵,也差点儿溢出画布,照亮整个房间。
温妤正用一支极细的笔,全神贯注的勾勒向日葵花盘上最后一点细节。
女孩儿清润的侧脸在画室明亮的光线下,越发柔和坚定。
沈津淮靠在门框上,静静的看着眼前的女孩儿。
这一刻,画布前的温妤,与速写本里那个对着芭蕉蹙眉写生的少女身影,神奇的在时光中重叠在一起。
一样的认真,一样的,眼底有光。
只是如今的温妤,笔下不再是稚嫩的好奇探索,更多的,是历经风雨后淬炼出的磅礴的生命力。
沈津淮忽然发现,或许檀木匣子里的时光并没有被锁住,也没有被遗忘。
只不过是以另一种方式,流淌在温妤如今的笔触里,沉淀在她挺直的脊背和明亮的眼眸中。
这时,温妤似乎终于满意了最后一笔,长长舒了一口气。
她放下画笔,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
后知后觉感应到了什么,温妤转过头,与门口的沈津淮四目相对。
温妤脸上还沾着一小块颜料,像个俏皮的印章。
看到沈津淮,温妤脸蛋儿上随即绽放一个大大的笑容。
“津淮,你快来看,我画完了。”
温妤朝着沈津淮雀跃的招手,眼睛亮的像盛满了星星。
沈津淮来到温妤身边,仔细看着画板上的画。
片刻后,他揽住温妤的肩膀,在她沾了颜料的额头边轻轻印下一吻。
“很棒。”
沈津淮声音里充满了骄傲和欣赏:“好像比上一副,更有力量。”
温妤靠在沈津淮怀里,满足的指着画中央的那束光:“我画的时候就在想,这束光,不是拯救,而是呼应。是向日葵自己选择了追逐,光只是在那里。就像……”
说到这儿,温妤仰头看眼前的男人,眼神清澈温柔:“就像你。你从没有试图只替我遮住所有风雨,你给我的,是让我有追逐光和站稳的勇气,津淮,谢谢你,因为有你,才有了现在的温妤。”
闻言,沈津淮收紧手臂,抱紧温妤:“才不是,我只是陪衬,是你自己勇敢。”
温妤仰头,与沈津淮四目相对。
看着彼此眼里自己的倒影,二人相视一笑。
“好啦好啦,我们不要互相吹捧了,反正在我眼里,你最好。”
温妤踮起脚尖,亲了沈津淮嘴角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