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深更半夜,谁会弹那个东西呢?不会是老太妃……”
“可不许胡说,被陛下听到了,小心把你烧给她!”
一连几日,每到半夜,皇宫里总有隐隐约约的箜篌声传来。
“我好像看到了……”
“我也看到了……老太妃来索命了……”
宫中流言四起,越传越邪乎。
皇帝又气又害怕。气的是不知谁这么大胆,竟敢在皇宫里装神弄鬼;怕的是,若真是禁地里的东西……他想了想,把谢景宴召进了御书房,毕竟这个儿子在九巍山待了十年,应该是跟那人学了点术法的。
“景宴,最近皇宫里闹得人心惶惶,你母妃跟你说了吧?”
谢景宴故作惊讶:“儿臣不知。”
“不知?”
“父皇,瑶瑶自那天在宫宴受了惊吓,虽然转醒,但一直心神不宁。儿臣自然无心去闲听旁的。每每夜里,她都会惊醒,说是在梦里,听到了……”谢景宴欲言又止。
皇帝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听到了什么?箜篌声?”
“父皇怎么知道?”
皇帝彻底慌了。他颓坐在椅上,喃喃着:“怎么会呢……明明已经……”
“父皇,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皇帝沉默良久,终是开了口:“罢了,告诉你也无妨。”
当年先帝很宠爱柔太妃。不过,柔太妃并不是一开始就是宠妃。
柔妃是个温婉柔顺的女子,先帝很喜欢她的性子。所以起初还算得宠,也顺利诞下了皇子。后来宫中新人不断,多的是年轻貌美又温柔的女子,柔妃渐渐就不得宠了。
一次宫宴上,有人进献了一把华美的凤首箜篌。箜篌不多见,除了宫廷乐师,很少有人会弹。柔妃那时候为了争宠,特意求了这把箜篌,向乐师学习。功夫不负有心人,将近一年的时间,柔妃学有所成,在春日宴上一鸣惊人。
她复宠了,并且年复一年,专宠了十年。
然而,渐渐的,宫里人察觉出了柔妃的异样——十年时间,她的形貌一点变化都没有。
即便保养得再好,十年时间,不可能一点变化都没有,可柔妃当真是如雕像一般纤尘不染。那并不会让人羡慕,只会让人觉得诡异。
后宫中嫉妒柔妃的不在少数,难得抓到一个把柄,自然要好好利用。于是柔妃是妖妃的传言就传得沸沸扬扬,先帝自然也发现这一点。
先帝并未声张,而是悄悄寻了捉妖高人进宫,那高人便是捉妖司的司主不系舟。不系舟确实有些道行,神神叨叨了一会,以铜镜悬于柔妃头顶,果然在铜镜中照出了另一张脸。其实那张脸也并不能称之为脸,因为它没有五官,轮廓也模模糊糊……
众人大惊,没想到柔妃当真是妖!皇帝更是吓得当即就让人把柔妃五花大绑起来。不系舟焚了几张符,看出柔妃是被箜篌里的妖寄生了,并且,早就是个活死人救不回来了,想要除妖,必须将这具寄居的身体烧毁,将妖魂赶回箜篌中镇压起来。
“天师,为何不连同这把箜篌一起烧了?”皇帝问。
“这妖魂乃是无相妖。无相妖和别的妖不同,别的妖失去了妖体,妖魂便会孱弱,捉妖人可趁机将它收入镇妖袋。而无相妖,本就没有妖体,它所有的力量都来自于妖魂。这箜篌于它而言不过就是个借宿的屋子,屋子烧了,它就逃了。把它赶回屋子,才能将它封印起来。再者,这妖魂,另有妙用。”
那时候,谢灼卿才十五岁,是先帝的二皇子。听到生母要被烧死,自然悲愤交加。他不顾阻拦,大声质问不系舟:“你说我母妃是被妖附身了,你有什么证据?焉知你不是个妖人使了什么妖法在这里妖言惑众!”
第64章
不系舟没有回答,只走到殿外,凌空而起,双手快速交叠掐算一番,最后指了一个方向。
“子时,将柔妃引至那处,自见分晓。”说完,他顾自去了那片假山林,布下法阵。
果然,子时一到,在法阵的威压下无相妖无处遁形——柔妃的眸子变成了桃粉色。她捻起兰花指轻轻拨弄着那把箜篌,发出与柔妃完全不同的声音:“你这个捉妖师当真讨厌,我不过是恋慕人间的繁华,想品尝一番罢了,你何必非要逼死我呢?”
“你夺人身体,害人不生不死,也敢在这大放厥词!”
“她跟着我,只是不生不死,要是听了你的,她可就活不了了。”她看向谢灼卿,挑拨道,“他才是坏人,要害死你娘亲……”
谢灼卿狠狠瞪向不系舟,抬头泪意朦胧地乞求先帝:“父皇,求求你不要烧死母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