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子可知何为不生不死?将魂魄与肉身强行剥离开来,这种痛苦非常人所能忍受。肉身被驱使,灵魂被禁锢,永世不得超生,便要永世承受这种痛苦。二皇子可愿意让你母妃日日承受这痛楚?将柔妃焚烧,听起来确实很残忍,但这种肉身所受的痛苦比起魂魄剥离之痛,犹如沧海一粟。况且,一旦肉身焚烧之后,柔妃便可解脱,去轮回转世。”
先帝没有半分犹豫,甚至要不系舟速战速决,免得夜长梦多。
那妖却不会乖乖束手就擒。十指拨弄琴弦,琴音如道道丝线,所过之处,树断石裂。
阵外的先帝和宫人都心惊胆战,生怕这妖把矛头对准自己。庆幸的是,不系舟不愧是捉妖司司主,那把破风剑更是刚劲狠戾,比妖还要冷血无情。十二道气剑将柔妃围困在阵中,又凭空燃起数道符咒,一团团符火随着十二把气剑纷纷没入柔妃的身体,她躲闪不及,不多时便成了一个火人。那妖凄厉地嘶叫着,慢慢化为一道微弱的流光,钻入了箜篌。
不系舟口中念念有词,几道封印符拍到了箜篌上,连同妖魂一起,镇压在了法阵中。他又迅速摆列假山,形成一个引煞镇阵。
“陛下,臣将这妖镇压在此,用作煞引,将宫中的阴私煞气引入此阵,可保宫里清明。”
先帝终于松了口气:“舟司主辛苦了,朕重重有赏。”
“朕的母妃尸骨无存,宫中却大肆庆贺。”皇帝眸光极冷:“妖固然可恨,可于朕而言,不系舟亦是杀人凶手!”
那一场镇妖,对所有人而言都是值得庆贺之事,宫里不过死了个妃子,照样歌舞升平。可对谢灼卿来说,他骤然失去母亲,又无法向先帝和妖物复仇,便只能把这种怨念加诸在不系舟这个执行者身上,所以当年妖王被驱逐镇压之后,他便撤了捉妖司。谢景宴明白皇帝心中的执念早已根深蒂固,不是他三言两语就可以改变的。
“皇祖母能得到解脱想必也是含笑九泉的。”谢景宴略加宽慰,他知道皇帝愿意跟他提起这段封尘往事,必然也是担心禁地底下的妖物出来作乱,于是顺势请命,“父皇,儿臣在九巍山学艺十载,对收妖略懂门道。请容儿臣到禁地查探一番,才能斟酌应对之法。”
皇帝沉默着颔首。他不愿再踏足那片禁地,让高大监带谢景宴前去。
“有劳大监了。”
“殿下严重了。”
“当年舟天师收妖时,大监可在场?”
“老奴自小跟在陛下身边,自然是在的。”高大监边走边道,“当年陛下还只是个皇子,眼睁睁看着柔妃娘娘……若非老奴拦着,陛下怕是要冲进阵去。”
“父皇能为皇祖母做到这般,真是母子情深。”
“太妃她……这话老奴本不该说,不过陛下既然交代让老奴知无不言,老奴也只能照实说。”高大监说着,双手合十,口中默念“太妃恕罪”,继续道,“太妃诞下二皇子以后,数次有孕,但都胎死腹中。”
全都胎死腹中?看来这妖魂对宿主身体的损害极大。
“皇祖母当年被妖寄生了十年,那十年间宫里就没有发生什么怪事吗?”
高大监闻言认真思索起来,好一会,忽的脚步一顿:“仔细说来,倒确有一件怪事。那十年间,每到桃花盛开的时候,白日里花团锦簇的桃园,入了夜就会枯萎。”
叶秋声也提到过巍王为妖女种下十里桃林,而宫中的桃林又有异象,看来这无相妖和桃林一定有某种特殊的关联。
思及此,谢景宴又问:“哦?那这件怪事没人提吗?”
“这些桃花夜里枯萎,但到了第二日,天光一现,又都灼灼其华了。”高大监略带几分讪讪,“想必殿下也明白,宫里头的贵人,为了争宠,总是会使些手段的,都只当是被谁悄摸儿摘了,做什么新奇的玩意儿呢。”
言谈间,两人已到了假山林。
白日里看这片假山林和那日又有些不同。寸草不生的地面,稀稀疏疏的孤木,显得格外萧条。那日因着是夜晚,又因为加持着魏嘉的法阵,营造出草木繁茂的假象。
谢景宴闭目调动真气,以神识去感知周遭的能量变幻,发现在这片假山林的上空,笼罩着一层强悍的护阵光罩。
难怪要把林瑶引入此阵,原来它出不去。
谢景宴心下了然,回到御书房向皇帝复命。
“父皇,禁地的阵眼略有松动,底下的妖魂蠢蠢欲动,为今之计,就是加强阵法之力,修补阵眼。”
“你可有把握?”
“有,过两日便是满月之日,满月子时乃是阴气最盛之时,那妖物定会现身,儿臣便在那时动手。”谢景宴说着,顿了顿,“不过需要些帮手。”
“要什么人,尽管去调遣。”
“儿臣需要几个玉京阁的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