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念心看着旁边小太子满脸的眼泪,嘴张大得能塞下一个拳头,发泄般哇哇嚎啕大哭的模样。
明明她此刻胸口好闷,好难受,像有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堵塞在那里,咽不下又吐不出,想要说点什么,做点什么,需要一些可以宣泄的出口,将那股凝结的郁气发泄出去。
可为什么她就是哭不出来呢?
反而听到外面传来一些人鬼哭狼嚎,实际声音中却听不出半点泪意的“哭”声,觉得有些好笑。
明明他们也不是真的想哭,说不定甚至还在为楼瀛的死而高兴,还要虚伪地嚎啕几声,装作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
岂不可笑?
石念心如此想着,便也如此做了。
哭嚎声中,突然响起格格不入的一声笑声。
初时只是喉间溢出的几声浅笑,轻得几乎听不真切,到后面却愈演愈烈,成为毫无顾忌、尽情放纵的放声大笑,笑得石念心浑身发颤,像是要把所有懵懂而未曾明了的爱或恨全都发泄出来,那笑声极其响亮,盖过所有的哀哭声,响彻整个紫宸殿。
哀转久绝。
官员命妇们皆被这笑声惊得说不出话,连哭都忘记了,惊愕地抬头。
跪在殿外的人不知屋内情景,面面相觑,震惊于竟然有人敢在此时放声大笑,而跪在屋中的人见着石念心这般模样,都当是皇后伤心过度,以致心神失常,才会做出这般举动。
正好石念心今日出现时,这银发银眸,似乎也为这“病情”做了合理解释,元和只好吩咐着人赶快先扶着娘娘回月泉宫去歇息养病。
石念心不愿走,一把将靠近过来的宫人挥开。
却突然在楼瀛的眼角看到了一滴泪。
石念心笑声戛然而止,愣在原地。
方才她来时,这眼角有这滴泪吗?
一个问题无意识地脱口而出:“你有后悔吗?”
问完,连她都觉得,自己真是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