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瀛坐在石念心身旁,夹菜的动作顿住,笑着没说话。
睡了一觉。
何其轻飘飘的四个字。
只是,看着石念心无忧无虑、半点不为俗事烦心的模样,又觉得,她没心没肺也挺好。
烦恼这种事,留给他自己就好了。
石念心吃东西吃得很认真,双手一手拿勺一手拿筷,嘴中还在咀嚼,眼和手就已经瞄准了下一个目标,却又不会让人觉得粗鲁无礼,只像只护食的仓鼠般。
也没让宫人伺候用膳,有的菜放的距离远了些,石念心目光一瞟,楼瀛便善解人意地替她夹到了碗中。
石念心吃饱喝足,目光从碗中抬起,才发现楼瀛已经不知道盯着她盯了多久。
眼中含笑,目光专注。
桌上的饭菜几乎全是被她一扫而空,石念心以为他是没吃饱,舔了舔嘴角,理直气壮道:“你没说你也要吃,所以我就没有给你留。”
所以这可不能怪她。
楼瀛失笑:“朕不和你抢。”
石念心抬抬下巴,那这样便最好了。
宫女来将碗碟收拾下去,屋中安静下来,只余轻微的碗筷碰撞的声音。
石念心长舒口气,懒洋洋地倚在椅背上。
楼瀛心头有千言万语,却恍然之间不知该如何说起,唇动了动,沉默片刻,才提起当年的事:“你出事后,石茵茵的身后事,朕已命人妥善料理了。”
“本是打算将她送回故里安葬,但朕怕万一你回来,会想见见她,所以在皇陵附近专门给她赐了处陵寝,对外只称是有刺客惊驾,她救驾有功,特予厚葬,也算是全了她的身后名。”
石念心点头应下,但有些疑惑:“我见她做什么?她不都死了吗?”
楼瀛呼吸一滞,指尖蜷缩着,说不出话来,片刻后才道:“朕以为你可能会……”
话没说完,又忽然自嘲地笑了笑。
“是啊,看一个已经去世的人又有什么意义呢?又不会因为多看一眼、多见一面而活过来。”
石念心煞有其事点点头。
摒退了宫人,楼瀛又道:“不过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朕后来已经查清了,是楼澞从罗良处得知了你身份不同寻常,特地寻了懂些术法的道士来,炼制出能刺激妖灵,使之妖力失控、陷入狂躁的香丸,又让人接近石茵茵,以助孕药之名用在你身上,想要借刀杀人。”
“既能同时除掉你我二人,而你在药性显露的状态下杀了朕,又能向世人揭露你的身份,污朕与妖物纠缠、步入歧途,如此,他便可以名正言顺从朕手中篡位夺权,世人也只会知朕是被妖物所杀,无人会去深究一只妖为何会突然失控。”
“他们却没想到,朕不仅活了下来,而且你还能快速从药物的影响中恢复了清醒。最后他们的死,也是自食其果。”
石念心听完他的话,脸上散漫的神色才终于收了些。
刺激妖性的香丸……
石念心垂眸。
当初她还信誓旦旦与椿树说什么“到底是凡夫俗子的东西,不过尔尔”。
谁料到,她竟然也会在人类的手上栽跟头。
当然,她是不可能有错的,会让她低估对方、放下戒心,也都是这些狡猾的人类的错。
石念心打量楼瀛两眼。
还是面前这个脑子有些不太好的凡人看着顺眼。
石念心问:“那个道士呢?”
“已然伏诛。”
“那个什么安王,他可还有些其他同谋?”
楼瀛牵过石念心的手,柔声道:“朕都已经尽数处置了,他们犯下如此罪行,朕自是不可能让他们再继续逍遥法外。”
石念心撇撇嘴:“这种人,这么直接让他们死了,未免也太便宜他们了,敢让我这么痛……那个楼澞,我真后悔当时没有先折磨他一顿再杀了他。”
楼瀛注意到她提到的一点:“痛?是你晕倒在屋中那时吗?为何会这样?”
石念心愣了一下,抿抿唇,趴在桌案上,开始装傻充愣,不想回答。
她才不想把自己的软肋告诉凡人呢,上次她是实在疼得没办法了,才会让他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