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珠顺着檐角滴落,堪堪砸在她脚边,绽开细碎水花,不温柔的风却仍是向她身上带去雨和雪,即使是她身上绯色的大氅以及雪白的兔毛毛领将她包裹住,似乎也无法驱赶这透骨的寒意。
反而将她的脸色衬得更加苍白。
楼瀛箭步穿过庭院,也不管苏英和他手中的伞能不能跟得上自己,冒着风和雨雪,疾步往石念心走去,俯身一手从石念心膝下穿过,一手揽腰,一把将她抱起。
石念心下意识揽住楼瀛的颈脖,惊得睁大了眼,不明白楼瀛是在干什么。
所有宫人都错愕地瞪大了眼,就看着陛下这么大步踏上台阶,抱着娘娘径直往屋中走去。
然后……踉跄了一下。
楼瀛急急站稳身子,又步履不停地进了屋。
只是心中暗忖,石念心瞧着娇娇小小一个姑娘,怎么会这么……重!
但他来不及多想,从听到动静慌张跑出屋的石茵茵以及其他在屋中侍奉的宫女身边经过,楼瀛狠狠剐了她们一眼,然后将石念心小心翼翼安置在屋中铺着厚实狐裘的贵妃榻上。
众人都还在错愕中没回过神来,便听楼瀛怒喝:“你们就是这样在娘娘手底下当差的?如此寒冷的天,你们竟然就让她一个人待在屋外,坐在地上!”
“还是你们觉得,最近石贵妃没有来御前伺候,便是失了宠,当不得你们的服侍了!”
楼瀛怒火中烧,若不是他今日来,还不知石念心在月泉宫中竟是过着这样的日子,如此受这般懈怠的下人的委屈!
所有宫人吓得立刻跪在地上,楼瀛冷眼望着众人,心中只有杀意,语气森然:“月泉宫中的宫女太监,全都拖出去杖毙!”
月泉宫顿时响起一片啼天哭地。
石茵茵扑通一声跪在楼瀛面前,急切道:“陛下,不是您想的那样!”
又马上转头看向石念心:“念心,你快说说话,给陛下解释啊!”
石念心眼中还迷迷糊糊的,盘腿坐在贵妃榻上,饶有兴致地看着跪了一地的人。
闻言,不明所以地看向石茵茵:“解释什么?”
“这不是你说自己要晒月亮,叫我们不用跟着伺候吗?”
石念心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看向楼瀛,点点头道:“是这样的。”
“朕只听说过晒太阳,从未听闻过晒月亮的,而且这无星无月的晚上,哪怕是赏月,又哪里能见得月亮?”
这些凡人连晒月亮都不懂。
石念心用嫌弃的目光轻瞥楼瀛一眼,没解释。
楼瀛话音顿了一下,石念心的目光好像怪怪的,但他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
满面狐疑,继续道:“你不必为了护住这群刁奴而应和了她的话,哪怕石茵茵是你姐姐,但是你如今贵为贵妃,她也不能如此苛待于你!”
楼瀛看着石念心还有些苍白的脸,心头又软又疼,靠过去蹲下/身,将石念心冰冷的手捂进掌心,声音放得极轻:“你平日受了多少委屈,尽管与朕说,朕都会为你做主!”
石念心一头雾水。
她好好的在吸收月光精华,这个人忽然跑过来,不由分说就把她抱进来,现在又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之前和石茵茵相处的时候,也没发现人类的想法这么令妖费解啊?
石念心看看跪在地上的石茵茵以及其他宫人,再转头看看楼瀛,如实摇摇头:“没有人给我受委屈,是我让她们不要来打扰我的。”
最近天气总是不太好,她想多吸收日月精华都难,而且不知为何,这几日总感到莫名的困倦乏力,她只好连晚上这点被浓云遮蔽的月色也不能放过,虽然效果不如明月的月华充盈,但多少也能从云层中透出一些光亮。
在地上抱膝而坐是她在山上晒太阳晒月亮时最喜欢的姿势,可是总有些丫鬟过来念叨什么“娘娘不能坐在地上”、“快进来避雨”的话,像耳边有苍蝇似的嗡嗡叫个不停,她只好让他们都走远些别来烦她。
楼瀛看着石念心,板着脸没有说话。
石念心满脸无辜地回望。
石茵茵在旁边小声用气音提醒:“念心,快替我们向陛下求情!”
有刻意压着声音,但屋中的人都能听到。
石念心思索片刻,道:“你之前不是说,就算你是皇帝,也不能随便杀人吗?”
楼瀛语塞。
他有辩驳的话,但是好像怎么说也不对。
说他们不过是些奴婢奴才,身份比不得朝中士族朝臣?
可石念心亦是宫女出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