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他和阿阳还住在越野车里,以应对随时突发的状况以及撤退路线,今天就已经住在媒体据点,一个加固的地下室里。
不过看起来,今天晚上不会有战事了。
倒是这么长时间以来,难得的一次表面和平状态。
“今天晚上居然还有信号呢。”阿阳忽然欣喜地说:“等会儿忙完了给家里人留个信儿吧。我想给我女儿打个电话,你替我看着。”
深夜的休战期,周围环境处处合适,这本就是一种极为奢侈的条件。
“行。”
徐暮枳对着电脑飞快打字,头也不回:“东西你放着我来整理,你快去,记得隐蔽。”
“好勒!”
阿阳大喜过望,拿着手机便去外找了一处墙角,给远在国内的家人去了电话。
这里没信号是常事,有了信号发出讯息也需防止被监听、被定位。除了signal之外,中国人使用具备一定加密技术的微信通话,反而比移动电话更加安全。
但其实上升到这种程度,任何通讯都有被入侵的可能。
三分钟后,阿阳结束电话。
约莫是情感被满足,回来的时候精神气好了些。
“我女儿又长高了,小丫头现在可粘人。”
阿阳点上一根烟,也给他递了一根。徐暮枳没拒绝,接过来后极为自然地点上,然后狠狠吸上一口,享受精神得到片刻松懈。
两人吞云吐雾地待在房间里迅速整理资料,与编辑部联系,发回最新资讯。
徐暮枳不是没有经验的记者,但却是第一次被派上战场。
当时主编给他打来电话通知,说的最多的就是:你知道报社一直是拿你做储备干部培养。
可事发突然,人手紧缺。资历深厚的战地记者大多转岗退役,其余的也都派去更严峻的国家,所以报社需要提拔一个有意愿的、有一定军事背景的、具有全媒体素质的中层记者,而其中最为出类拔萃的,就是徐暮枳。
唯一的不足,就是他正被派遣去广州历练,作为将来的管理层人才培养。
是以征询意见的时候,主编其实藏了私心。
徐暮枳来之前申请转岗,是真的想清楚了要放弃。可偏偏老天将这个机会双手捧上来,将他原定的规划捣得稀碎。
这里与国内有六小时时差,算算时间,国内此刻大概快要抵达下班高峰期。
他咬着烟,有一口没一口地抽,等到把手头上的东西整理得差不多后,肚子便有些饿。
下午轰炸过后,持续的工作导致错过晚餐,索性据点的食物比前段时间风餐露宿更加可靠,徐暮枳翻出便捷式灶,拿了罐头肉与面团,添了些番茄酱料,一通瞎煮。
阿阳也饿了,难得今日能吃上热食,便凑过来让他多煮些。他听了,又重新将烟咬回嘴里,加了些许纯净水与面团佐料。
等待水沸的期间,他给自己短暂放松片刻。
思绪一放空,那些个潜在思绪就涌了上来,一丝一缕地扣住他心弦。
锅里的水开始冒着气泡。
他眼前却倏然浮出一双弯弯的月亮眼睛。
思及,他掏出手机,点开了微信置顶的那个姑娘的朋友圈。
她性子虽开朗,但在社交平台上却远不如徐新桐那丫头活跃。这么久以来,也只在两个月前发过一则朋友圈。
发布日期没什么特殊,内容也简简单单,就铺了三只猫猫头表情包。
大抵就是那天心情好,天气也好,趁着空闲时候,和朋友化了个漂亮的妆出门逛街,手握着相机往上高高举起,扬起小脸冲着镜头笑。
照片视角从上而下,小姑娘樱唇轻撅,鼻子翘挺小巧,眼尾上挑,漂亮得像只波斯猫。轻巧地翘着小腿,如猫爪子般开展的手里还拎着几个袋子,模样轻松灿烂。
兴许是这持久以来的战争与血腥侵蚀他太久,而眼前这平和温柔的一幕冲击太大,徐暮枳竟就这么怔在那里,望了那张照片许久。
鼻翼间似乎又闻到铁锈腥与腐臭味道。
他的姑娘,在另一个国度如登春台。
他保存了那张照片,将她设为自己的手机屏保。
他一直有通话录音的习惯,手机录音里保存了许多通话记录,包括与她的那些细水长流。
也就是今夜这种时刻才有空余调出来。这两天他想她想得要命,有时哪怕只听听她清甜温静的声音也是一种慰藉。
最近两条都来自他出发来萨戈兰的那两天,其中一个,是他们通了一夜的电话,四百多分钟的数字在那一栏格外显眼。
他点下播放,小姑娘熟悉的声音便缓缓流出。
“徐暮枳,我有话想跟你说。”
“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