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后来,徐暮枳便见过几次母亲与一位陌生的叔叔往来。他们偶尔一起接他放学,也带他出门吃饭游玩,只是他更多时候专注在学习,对那个叔叔的印象也模糊难辨。
当时懵懂,也是慢慢长大后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如今再回想,才发现他的青春里最难消减的一件事儿,不是解不出几何难题,更不是所谓少男少女情窦初开,而是——他的母亲为什么从不避着他?
他老是这样问自己,但其实他心中明白,杜嘉歆是将他当作徐净的摄像头,将那通冷漠的恶意倾泻在他身上,以为这样便能转述给徐净。
这份寒心与阴影经久不衰地笼罩在他心口,以至于后来,迟迟不得往生。
就连沈兴运也看了出来。
几个小时前他还不着痕迹地调侃他:“不是我说,这么大人了,都没想过自己的终身大事?”
长辈的关怀无非不是工作与感情。
徐暮枳这几年工作渐趋稳定,将来更是前途无量,若要操心,自然就侧重了他的私事。
而这个年纪这个条件这个形象,还没谈过对象,外人都知道其中定有原因。了解他的人,自然轻轻一想便能明了。
沈兴运叹了一口气,与他慢慢踱步在校园里。
沈兴运瞧了一眼过路的学生,再回头时,忽然问道:“上午那个小姑娘,是你什么人?”
“收养我的徐爷爷家,邻居阿姨的女儿。”徐暮枳想了一下,又说:“这个小妹妹聪明,学理科搞科研都是一把好手,就是那文科着急了点。”
话点到为止,沈兴运老江湖,怎么可能听不出徐暮枳这是要自己多关照关照小姑娘。
他笑了:“我记得她。临五,一班,叫余榆,对不对?”
“这小姑娘有点意思,去年他们专业不及格的人里,就她一个人,特别较真地来同我探讨过价值理论的问题,小姑娘犟得很,险些跟我吵起来。后来给成绩的时候,我想着这姑娘至少态度端正,平时成绩就给了满分。今年第一堂课我还敲打她:这次要是再不及格,我可不捞她了。小姑娘给吓得,今年开学以来,我的课从没缺过,风雨无阻,回回都能瞧见她认真做笔记交作业。”
说到这里,小姑娘憨态可掬又严肃认真的模样便跃然眼前,沈兴运和徐暮枳都笑起来。
两人又走出了一段距离。
沈兴运瞥了一眼他,问道:“哎,真不打算找对象了?一辈子这么长呢。”
绕来绕去,又绕回来了。
徐暮枳轻轻哼笑一声,模样却颇有些认真:“我这种人,风里来雨里去的,就别耽误人家了。”
他装腔作势说得无奈极了,可沈兴运却笑了,意味深长地再次问道:“真不打算找对象?”
徐暮枳转眸瞧去,要笑不笑:“怎么着?您这边是有合适的人介绍给我?”
“那倒没有。”沈兴运说:“我呀,只是想着,有时候太聪明太通透了,反而束手束脚,不舒坦。”
言罢,又觉得自己多管闲事,干脆转移话题:“算了算了,你们年轻人爱怎么样就怎么样……走走,我请你吃饭去,这边伙食不错,叔叔请客。”
两人中午就在校外解决了午饭。
下午沈兴运还有课,徐暮枳再留也没了意思,两人临近分别时,沈兴运特意问他会在广州待多久,得知有一年的时限后,又是一阵高兴,说下回一定挑个大家都有空的时间,让他上家里吃顿饭。
徐暮枳颔首应下来。
两人分别后,徐暮枳便回了单位。
等到下班的时间点,周围同事都约着要一起吃饭,问到徐暮枳时,他却顿了顿,说自己有约了。
华灯初上,车水马龙。
天边还布着蓝调,头顶上的路灯却湮没在树枝里,隐隐绰绰地投下些微的光束来。
他在原地等了许久,不知不觉,已快一个小时。
皱了皱眉,有一瞬还以为是自己找错了地方。可抬头一瞧,附近都是医院,面前的不也正是医学院么?
他轻啧,正要给她拨电话询问,便忽而看见远处拐弯的地方,慢慢就绕过来一道小小的身影。
他眯起眼睛仔细一瞧,果然是她。
似乎换了条裙子。
早上还是简单装束,到了晚上,便套上了一条白色宽松休闲裙。裙子恰恰过膝,露出光洁笔直的小腿,带着一顶红色鸭舌帽和挎包,踩着帆布鞋,朝他一路小跑过来。
小姑娘走得急,停在他跟前时略略喘着气,她抱歉道:“我的小电驴借给室友了,走过来慢了些。等很久了吧?”
其实根本没有。
她原是想着,没有小电驴,她回来时就能缠着他陪自己多走一段,送她到宿舍楼下最好。
这厢徐暮枳替她开了车门:“也就刚来一会儿。想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