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小子,跟朕年轻时候有几分相似。看见你,仿佛看见了朕。”皇上由衷感慨,“你既信心满满,那朕便给你这个机会。你可不要叫朕失望啊。”
陆老太爷在世时,陆晏清受其殷切教导,一如当年的皇上。师出同门,二人行事作风上有相似之处,不奇怪。
陆晏清躬身谢恩:“微臣遵旨,必不辜负皇上厚望。”
皇上点点头,叫他免礼。凑巧前面就是乾清门,于是摆手道:“朕知你查案心切,不拘着你了,去吧。”随即吩咐董必武:“你去刑部,传朕口谕,令他们积极配合陆御史。”
董必武领命。
陆晏清首先回了趟御史台,迅速过了一遍手头上的杂事,便大步流星去了刑部。董必武已然传了圣喻,刑部上下待他十分客气,当他提及放宋知意进来和宋平见个面时,没有过多犹豫,表示赞成。
后来陆晏清与刑部侍郎了解具体情况时,刑部侍郎忍不住旁敲侧击:“陆御史巡视才结束,照惯例,有小半个月的假期,陆御史却不辞劳苦,又积极投入到这桩案件里,真是鞠躬尽瘁、一心为公啊。”
陆晏清一边翻看卷宗,一边浅浅笑道:“大人不惜连轴转查封宋家财产,也挺劳累的。”
刑部侍郎面色微变:“陆御史人不在京师,却是耳聪目明啊。”
“大人过誉了。”陆晏清以一目十行的速度浏览完毕,合上了卷宗,“那几个人证,便劳驾大人引我一见了。”
引路这活儿,寻常都是狱卒来的,哪里有堂堂刑部侍郎亲自出动的道理。刑部侍郎很想斥他放肆,偏生皇上口谕在前,不得怠慢,遂忍下不悦带他去了。
是夜,王贵引着春来,来至宋家饭厅,见过宋知意。
“你来了?是不是我爹那边有进展了?”宋知意撂下筷子,直直望着春来,双目充盈着期待。
春来咧嘴一笑:“公子着我过来告诉宋姑娘,都安排好了,明日一早,姑娘出家门口等待公子就成。”
王贵大为惊喜,直搓手:“这可太好了,太好了呀!”
宋知意恍恍惚惚,半信半疑:“真的?明日……真的能见上我爹?”
“公子办事,一百个放心!”春来拍着胸脯。而这一拍,拍到胸前鼓鼓囊囊的,春来立时想起来此行的另一个任务,忙从胸口掏出一个用手帕裹住的小包,小心翼翼献给宋知意:“这个,宋姑娘先留着花用。”
芒岁接了布包,转手奉上。宋知意慢慢打开它,一眼所见一沓银票,面额二十两,总共有十张。
她有些糊涂:“这是……?”
春来道:“公子担心姑娘手头不宽裕,便先从家里支了二百两。更多的得去钱庄兑,一时半会兑不齐。您先使着,最起码把家里下人的月钱应付了,等过几天钱齐了,我再给您送过来。”
家产全部被查封,宋家现在就是个空壳子,连菜蔬也快买不起了。赶上月底,下人们已经开始怨声载道了,轻省的嚷嚷着要月钱,严重的则折腾着要回卖身契,由此脱离宋家。这些负面的声音,全靠王贵,又是说好话又是赔笑脸,勉强压着,不至于闹到宋知意跟前,而徒增她的烦恼。
王贵急忙拉扯春来,不停使眼色。好在春来聪明,领悟到他的暗示,手又在腰间摸了两把,然后掂着两个满满当当的钱袋子,交给王贵:“哦,差点忘了,这两袋子,是碎银子,加起来也有二三十两,你们平时随用随取,方便。”
王贵转头看宋知意的脸色。
春来机灵,知晓她要强,加上和陆家矛盾重重,必定拒绝,于是乎趁王贵没注意,飞快塞进他怀里,扔下句“宋姑娘别忘记明早的约定”,溜出门外,隐入夜色。
王贵是想追也追不上,兜着两袋银子,心中五味杂陈。
再看宋知意,擎着那些银票,手指不住紧缩,堪堪把票子揉皱了。芒岁赶忙出声制止:“依我的蠢笨意思,横竖陆晏清愧对姑娘,这些钱就当成是他给姑娘微不足道的补偿好了。如果姑娘实在膈应,那等老爷沉冤昭雪以后,咱们再一分不差地还回去就是了。”
宋知意垂眸沉吟很久,再抬眼,看向王贵,多了分苦涩:“这钱我用不上,王叔,你拿下去,先把大伙儿的月钱发放了,剩的再支应家里的开销吧。”——算是暂时领受了陆晏清的善意。
王贵答应着下去。
“你取笔墨,把今天的钱数原原本本记下来,改日我连本带利还给他。”他亏欠她的,不是几个钱能弥补得起的,更何况她也不需要他的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