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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2 / 2)

陆夫人语塞。

周氏忍不住说:“二弟,这到底关乎你下半辈子,你自己得拿主意啊。”

“你嫂嫂说得对。”周氏的话,正是陆夫人的心思,“万一我们替你做了决定,你将来后悔怎么办?岂不是既害了你自己,也毁了秦二姑娘?所以你自己的大事,你自己决断。”

决断?

秦慧出身优秀,脾性温良贤淑,符合他对妻子的所有理想,他有什么可挑的。他理当斩钉截铁地回复陆夫人,自己属意秦慧,愿意同她结为百年。偏偏,他难以启齿,脑子里也一团糟,全是另一个人的画面——那个瞻前不顾后、冲动鲁莽、经常惹是生非之人的音容笑貌。

这算什么?

他久久缄默,陆夫人也无计可施,摆摆手道:“算了,你也没经历过情事,一时半会答不上来不奇怪。不如这样,你先同秦二姑娘以朋友的身份接触一段时间,且等过了年,那时你怎么着也对自己的心意有个拿捏了。届时,你们两个若心意相通,那自然是好;反之,也不损失什么,彼此好聚好散,我和老爷再给你物色。”

浑浑噩噩中,陆晏清点了点头。

是夜,陆晏清敛衽,从祠堂里出来。春来候在门口,考虑到他长跪,双腿肯定又麻又僵,意欲搭把手,却被他躲开:“我还好,可以自己走。”

春来既佩服又不忍:“公子,您天天那么忙碌,好容易回家来,还得坚持到祠堂跪上一个时辰。日子长了,您怎么受得住啊……”

久跪所致,陆晏清腿脚不太灵活,步调轻浮,然他的语调照旧沉定冷静:“言必行,行必果。是我承诺为冒犯表妹而赎罪,后果如何,我自该承担。”

他要当君子,春来无可置喙,默默陪他遁入夜色。

亥时,陆晏清着素白中衣,卧榻就寝。春来守夜,于外间打地铺,和衣卧倒。

昨晚春来吃了生冷的,闹肚子,整整一宿未合眼。白天呢,又要随身侍奉主子,没机会打盹。现在躺下来,哈欠连连,眼皮子重若千斤,脑袋一歪,睡了过去。迷迷糊糊到半夜,肚中憋胀,他半睁着眼,爬起来去解手。冷不丁地,瞥见窗子前树着个人影,顿时惊醒,终于看真切那人影的身份。

“公子半夜不睡觉,在看什么呢?”春来忍住不适,凑过去问。

陆晏清道:“先去解决利索。”

春来脸一红,扭头去了。少时,浑身爽利地折返。但见窗边已空,屋内燃起一盏灯;灯光昏黄,勾勒出床沿危坐的人性轮廓。

春来轻缓靠近,唯恐下脚急一点重一点,惊了那静坐的影子。“公子是睡不着吗?”

陆晏清静默,属于变相地承认失眠。

“公子一直没睡吗?”春来晃过神来,猜测是不是自己前半夜打呼噜磨牙,跟猪没两样的睡相把他吵着了,“公子是被我吵烦了吧……哎呦,是我粗鄙,害您三更半夜不清净。我后半夜就睁眼坐着,不睡了。您请继续睡吧,明日还要早起上值呢。”

“……你接着睡你的,我自个儿坐一会。”陆晏清阖起双目。

春来担心他,迟疑好一阵,说:“公子醒着,我当下人的睡大觉,哪有这样的理。我陪着公子。公子口干不干,我给您倒杯水。”

“我想自己静静。”本来就心烦,耳边还有个人聒噪,越发不得意了。

春来认清招嫌弃的处境,噤声,蹑手蹑脚回自己地铺上,抱腿挨墙坐着。

他这一端坐冥想,大半个时辰过去了。春来窥视得直打瞌睡,头在空中点的第六下时,靠墙昏昏入睡了。

老实说,陆晏清仅仅是对外不动如山,心里委实乱哄哄得没消停过。起因是,不久前做了个梦,梦中重现了他生日宴的情形:那饱含失望的容颜、颤抖的质问,以及孤零零却决绝的背影……一幕幕,遮天蔽日,笼住了他的意识。她的笑,她的哭,她的痛,仿佛有了重量,压得梦里的他、现实的他,喘不过气来。

他艰难找回了理智,可仍心有余悸。

为什么会梦到她?

偏偏是她……

这一夜,他躺在榻上,自我怀疑,辗转难眠。

冬至,休沐日,陆家设家宴,阖家欢聚。

陆临举杯,喜邀在座同饮一杯热酒。

陆晏清执酒盅,递于唇际,一丝果香荡漾鼻端。

陆夫人道:“考虑到咱们家人酒量都差,便配了果酒。”

周氏忽然接言:“母亲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宋妹妹最爱喝果酒,果酒里边最中意葡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