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也不是完全转圜不得……”芒岁凑得近些,“姑娘不好约,那可以在陆家大少夫人那儿多做做文章嘛——假如陆大少夫人出面,明天请上陆夫人去河边看趣儿。届时河边人山人海,小陆大人肯定不放心家里母亲嫂嫂的安危,势必陪同。”
宋知意豁然开朗,接着说:“那我就装作偶遇,然后同她们一起,那么陆二哥哥也没理由撵我……妙啊,真是妙啊!”
芒岁挠头憨笑。
“那你现去陆家,找到陆大嫂嫂,拜托她提一提明儿到汴河边的事。”她迫不及待,抖擞精神,推着芒岁的肩膀出门,“别走路了,坐车子去,一会天黑了。”
芒岁哭笑不得,风风火火上了陆家。
城里的事办停当,陆晏时明日启程返回松山书院。眼下周氏正指挥小丫鬟打点行囊,这也带,那也装,地上已摆了七八口大箱子,个个儿满满当当,她仍嫌不充足,转头指示金香翻出往年的冬衣,另抬个箱子塞进去,说是山上不比山下,天气变幻莫测,冷热交替,得穿严实预防生病。金香依言拿钥匙去耳房开柜子。
忙得不亦乐乎。
陆晏时却是清闲,坐着陪伴儿女做功课,眼睛监督着书本,嘴巴对周氏出声:“那山就在城郊,几十里地外,半天就到了,又不是去天涯海角,值当如此隆重。夫人呐,你且歇一阵吧。你不累,我看着都累了。”
周氏驻足环视屋内,心下计较还缺什么,算过来都齐全了,方松懈了精神,去八宝方桌前坐下。睬了睬女儿一笔一画的字迹,满意点头;再摸摸她毛躁的脑袋,转而问支使下人取梳子过来,边为她轻轻梳平,边嗔陆晏时,佯装不悦:“好嘛,我累死累活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伺候你这个大爷。你不感恩,我不埋怨你,你反倒能耐,嫌我在你面前晃悠得眼花了。哼,没良心的。就你二弟那不近人情的,也比你会体贴人呢。”
陆晏时纳罕,把凳子往周氏的身旁欠一欠:“二弟会体贴人?这话从何说起啊?”
周氏心里敞快,不爱瞒神弄鬼,娓娓道来上个月在薛府外,陆晏清因袒护宋知意而跟薛景珩起冲突那档子事情,最后以直率表扬收尾:“二弟真不错,关键时候护着宋妹妹。他既能和薛家小少爷针尖对麦芒,再嘴硬对宋妹妹无情无义,我是不信的。”
陆晏时挂着意味深长的笑:“铁树要开花喽。”
“是呢。”周氏突然记起另一茬儿,戳了下他的胳膊肘,“崔表妹下个月满十六岁,是年纪了,论理,也应该物色人家了。可我看,父亲母亲似乎并没当个事。唉……姑娘大了,到底是经不住耽搁了呀。”
陆晏时戏弄道:“以前也没见你关心过她,见了面也不冷不热的,这会热情起来了。怎么,你转性了?”
周氏推了把他,险些给他推倒,凶巴巴道:“这是什么鬼话?我究竟是她表嫂,当表嫂的替表妹着想,也算是错了?好好好,既然你们疑心我,那我再不闻不问了,可以满意了吧!”
“我跟你开玩笑呢,较起真儿了。好大的脾气。”陆晏时笑嘻嘻缓和气氛。旋即正色道:“那崔表妹是在咱们家寄住,比不得咱们本家人,不好插手管,还得看她自己的主意。急不得。”
周氏随之一本正经道:“其实,我有个远方亲戚,世代从医,现在京城,开着医馆,颇负盛名。小伙子相貌堂堂,品行端方,无人不夸赞的,略长崔妹妹三岁。我是想,介绍两个人认识认识。”
陆晏时手拍上她肩膀,和和平平道:“夫人心善,为表妹考量,但事关重大,夫人即便有这份心,还是问过父亲母亲以及崔表妹本人稳妥。”
“用得着你教?我在这个家十来年,眉高眼低还是知道的,自然会征求他们的意见。”彼时金香引着两个小丫鬟怀抱两摞冬衣打竹帘进来,请周氏决定哪件装哪件留。周氏起身逐个过目,正自斟酌间,芒岁领着差事到了。
表白情况后,周氏十分支持,一口答允,告诉芒岁只管回家等信儿。
周氏果然靠谱而爽快,晚饭后就来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宋知意喜不自胜,早早睡下,一夜好梦。
第15章河畔生变见她平安无事,他悄然回避。……
端午节日,万里无云,恰是出游好时节。
因为和陆家是街坊,要去汴河畔走的是同一条路线,差不多时间出门,一准遇到一起,而为了将偶遇的戏码做得更真实,是故宋知意特意推迟半个时辰出发。
远远地,望见河岸两侧人满为患,宋知意有些发愁:那乌泱泱的人,眼都看花了,该怎么和陆家人碰面呢?
愁眉不展之际,芒岁手指前方,兴奋道:“姑娘瞧,那停的可不就是陆家的马车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