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景珩一点不让着她:“是我没脑子,还是你压根觉得我这号人可有可无,因此我是活着或是死了,你都安心不闻不问?”
“你有没有良心?我不闻不问,那我今儿顶着大太阳过来干嘛来了,莫不是嫌家里冰块镇着太凉快太舒坦,专门出来找不痛快了?”他一味血口喷人,彻底惹毛了她,她抡起拳头对着他上半身打个不停,“薛云驰,薛景珩——!你活活就是个泼皮无赖!你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她打,薛景珩闷声受着。待她打累了,除去戾气,挨着芒岁气喘吁吁时,他说:“那你知不知道,你自由自在这几天,我被我母亲锁在屋子里,被迫听那官媒婆在耳根子边溜嘴皮子——夸这家姑娘温婉贤淑,赞那家千金才貌兼得。我躲又躲不得,几乎烦死了。”
“反观你宋如意,可谓人如其名,我在那煎熬,你在陆家,又是吃晚饭,又是品美酒,到最后还和你的陆二哥哥共乘一车,当街搂搂抱抱——仿佛如鱼得水,混得风生水起,称心如意。”
“这样理论下来,你仍会觉得你无辜,而理直气壮斥骂我的话,我无话可说。你或打或骂,随你的便。”
此长篇大论,包含的信息太多太杂,宋知意自个消化半日,方才尝出咸淡来,惊讶道:“官媒婆上你家……你要跟谁提亲?”
敢情费了这么多唾沫星子,她该曲解依然曲解。薛景珩蓦然气笑了:“怎么就成我和谁提亲了?你没听见我是被锁在家里,迫不得已接受那没完没了的吹嘘的?”
宋知意一拍手:“那不还是给你说媒的,我寻思也没理解错。”
看解释不通,薛景珩索性将错就错,问她:“那媒婆给我说媒,你是怎么看的?”
此一问,切实地难住她了。他们大小玩到大,她觉得自己还小,远没到谈婚论嫁的时候,他也一样,是个每天和自己吵嘴的小屁孩。可这乍乍地就说为他说亲……着实怪怪的。倒不是有意见,她为人很开明很公平的——她有心上人,那总不能拦着他独自守着当光棍吧!此外,待他也有了在意的人,就不会总盯着她对陆晏清怎样怎样,而阴阳怪气了,何尝不算一件喜事呢。
她豁然开朗,怡然接受现状。
“反正不是坏事。”她耸肩摊手,“如果对方人品好相貌佳,同出身高门贵族,配你也够够的了。”
薛景珩如鲠在喉,待回过味来,险些原地跳起来:“你就如此轻描淡写应付我的?”
双方有了新鲜话题可聊,宋知意不觉将适才脸红脖子粗的争执抛在脑后,以慈眉善目示人:“我很认真的。你看你老不忿我提陆二哥哥,那现在有人替你打算,等你也有了心上人,你就有事可干了,自然顾不上频频跟我赌气了。一箭双雕,两全其美,多好啊。”
“呵……”薛景珩自嘲一笑,“这个关节,你还在惦记你的陆二哥哥……我真是闲得慌,明知你是个蠢货,我偏不信邪,非跟你争个高低。”他一挥袖,视线越过她,投诸于来时路,“我母亲也差人往陆家递了请帖,不出意外,你的陆二哥哥也出席了。走吧,去前院,寻你的陆二哥哥,继续在众目睽睽之下,热脸贴冷屁股,然后被人指指点点,由人耻笑吧。”
不再管她是何面目,他丢下她,潇洒走人。
莫名遭了一顿丑话,宋知意怨愤难平,当场呵斥芒岁把抱了一路的生辰礼就地丢弃,她非踩个稀巴烂,不然过不去这个坎。
芒岁理智,不听她,护在怀里,一面苦口婆心宽慰她。
好在她是个直性子,气来得快去得快,瞥一眼那红木匣子,念那东西值不少银子,勉强休了毁坏作贱之意,循着来路,边逢人打听,顺顺利利抵达前厅。
前厅乃招待男宾的场所,蓦地闯入两个貌美小娘子,在场众人齐刷刷朝她们注目。
薛景珩共一帮狐朋狗友混迹其中。
一个公子哥儿摩挲着下巴,调侃道:“云驰,那站着的不是宋家姑娘吗?你天天追在人家身后,千方百计博人家笑颜,如今人家误入歧途,你怎么不去解围,反而坐得实实的?”
其余人俱捧杯不语看好戏。
薛景珩自斟一杯酒,送于唇畔,目光却不在眼前琼浆上,一直落在对桌御史台诸官员的一举一动上。
此刻,陆晏清敛祍起身,向同僚拱手表示去去就来。御史台众位望见前面呈迷茫之态的宋知意,均心领神会,纷纷体面回复他尽管自便,这头不着急。
陆晏清无别话,长影迎光,经过各个圆桌酒席,与宋知意会面。
薛景珩及时撤回注视,堪堪避开那二人碰面私语的一幕。他终于记起唇际微凉,一饮而尽。后来玩味道:“自有人维护她,我何必露那个脸,多此一举。”
大家瞧他怏怏不乐,黯然神伤,免了打趣他的心思,回归吃酒作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