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行洲说完,马蹄飞踏。
他径直朝火光最盛的地方奔去,那是贺之铭放出来的信号。
马车拐出晋舟山,驶入官道,一炷香后停了下来。
车厢内,宋玉璎双腿曲起,侧坐着看向何荣青,眼底有些泛红,心里对此人恩将仇报的行径感到寒凉。
“你是何时有这个想法的?”
宋玉璎指的是将她掳走成婚的事。
面前,何荣青歪了一下头,恍惚间他像是学着翟行洲的样子,勾唇笑了一下。奈何此人只能学个表面,丝毫没有翟行洲那种自如的样子。
“得宋家女者得一切,谁不想与你成婚。”
何荣青也说不上来自己究竟喜欢宋玉璎什么,又或是不知道自己对宋玉璎是什么想法。
他只知道宋玉璎长相倾城,又是富可敌国的宋家女,背靠资源极其丰富,若能与之攀上几分关系,这辈子怕是直接腾龙直飞了。
“宋娘子别担心,我会对你好的。”他面无表情补了一句,将手里的蒙眼布递给她。
宋玉璎冷笑着接过,主动把布条蒙在眼睛上。
她知道何荣青这座宅子来历不明,方才马车故意走得很绕,为的不就是让她记不得来时路么。
眼下她手中无利刃,在深山里孤立无援,只有先配合何荣青进了宅子,想办法弄清楚情况之后,再做决定。
就是不知……翟行洲在客栈里怎么样了,他还不知道她离开的事。
下马车时,宋玉璎刻意避开何荣青朝她伸出来的手,蒙着眼摩挲进了宅子。
雨水浸入泥土,绣鞋走过的地面松软无比,不像青石板砖的脚感。整座宅子没有一点人气,像是新建不久的,还带有丝丝红木味。
“你带我来,不怕翟大人怪罪?”
“翟行洲自身难保,还不知道能活几日,我又怎会怕他。”
两人沿着廊庑往前走去,即便看不见路,宋玉璎心底暗暗猜测何荣青定是想把她带到后院。
布条后,杏眼一转,眸中燃起幽光,她想方设法把话题引到自己身上。
“强娶民女,你就不怕我不从了你?”
“怕,”何荣青话音突然很轻,“所以我准备了很多东西,希望你会喜欢。”
听闻此话,宋玉璎心吓一跳,自知以何荣青的性子,怕是要给她用些不好的东西。
就在这时,一双手覆在肩上带着她拐了个弯。
宋玉璎猛然扯下脸上的布条,袖中早就拔出的短剑使力朝何荣青腹部刺去,还在他没反应过来之前拔出又插了一刀。
“……你这个狠人。”何荣青小脸霎时变白。
宋玉璎没听他的话,转身就往一旁的屋里跑去,顺势落了锁,随后把房中唯一的桌案移到门边抵着。
做完一切,她这才留神观察这间房。
房内无窗,唯有横梁上的屋檐开了一角,雨水从那处落入房中。角落里堆着木材,不知用途。
耳边,何荣青在笑着砸门,笑声愈来愈大。
此前众人还在客栈,何荣青每日都在后厨待着,只会在她下楼后端来做好的菜。每每这时,宋玉璎与他攀谈两句,他都会低着头应下,一副乖巧顺心的样子,谁知竟是个黑心之人。
也怪不得阿耶被他这幅表象给迷惑了去,说到底还是何荣青太会装蒜,心底藏的邪念太多。
宋玉璎冷笑着想起阿耶与她说过的话——
“阿耶宁愿让一个穷苦人家出身的书生入赘宋家,也不要你嫁给朝廷命官。当官有什么好的,眼高于顶,你若嫁给官爷,这辈子怕是要弯着腰伺候他。”
如今看来,阿耶这番话还是过于片面了。
试问哪个书生不想科考成名,入朝为官,一夜间从那个死读书的变成打马游街的探花郎。
对于成婚而言,身份地位是其次,最主要的不还是得看人么?
寅时刚过,暴雨依旧。
晋舟山火势渐小,天边还未露出鱼肚白,林中有人举着火把。细看,是胡六。
远远瞧见高马上的那道身影,胡六紧绷的神情不敢有一丝的放松。他眼中满是愧疚,甚至害怕翟行洲会责怪他的失职。
即便翟行洲并非他的家主。
马蹄踏至跟前,胡六抱拳行礼:“翟大人。”
翟行洲轻轻颔首,并不苛责胡六弄丢了宋玉璎。在看到贺之铭放出的信号时,他心里早就做好了准备。
还在梅岭时,他曾与贺之铭有过约定,若有朝一日二人需要分开追踪他人,那便用火烟传递消息。
果不其然,只听胡六道:“何小厨骗走了娘子,贺公子早已追上去,我在此处等着翟大人。”
“就是……”
话音未落,胡六回身看向山林中一双双莹亮的眼睛,那是埋伏在周围的黑衣人,亦是刚才杀剩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