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他又听见了锤子凿墙的动静。
“砰——”
“砰——”
“嗡——”
他瞧见了雪地里纯洁的山羊,那些牲畜皮毛柔软洁白,横起的瞳孔瞧着他,黑色的瞳仁凝成深不见底的渊色。他听见了山羊咩咩叫起。
“这……秋神医,手术您当真有把握?若是圣上日后出了什么差池……这该如何是好?”
“他如今的身体也是强弩之末……若是陆大人不联系我,兴许你们不日便要为圣上办丧!如何看,这对圣上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唉!秋神医,您不在宫中有所不知。圣上这心疾……并非无法可治。这心疾需消磨陆大人,圣上越是拿陆大人当救命稻草,这性子呀……也是越来越昏沉,我们在旁侧瞧着却无能为力……到头来只能任凭吩咐。”
“虽说已经到如今的地步……可我们到底还是圣上的太医,日日瞧着圣上与这具身体对抗,若说没有感情那是假的!我们只是担心……圣上呀,圣上他……兴许并不愿这般活着。”
“不必考虑那么多……既已做了决定,只需等待时间的验证。与其受磋磨再活三五年,不如大胆一搏……一切难以愈合的心疾,随着时间流逝,总会消散。”
“他是百姓的君主,这具身体不止属于他自己。他的心也不止属于他自己,并非想给谁就能够给谁……若是这般轻易地将自己的心交给他人践踏,如此还不如摧毁了这颗执拗的凡心。”
他耳边嗡嗡作响,那山羊的瞳孔、倒映而出他的身躯,他的脑袋被一锤一锤敲碎,他瞧着自己眼球肿胀而出鲜血。
热烈的鲜血淌的四处都是。
他的脑袋被凿穿、自己的身体也被凿穿,在那一锤锤声响中七零八落。
……他病倒了。
在他的视野里,他瞧见了侍卫听见动静匆匆踏入的身影。
他瞧见了贾太医与顾太医,贾太医与侍卫说了什么……他眼前的人们出现了重影,他随之昏迷过去。
“秋神医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大人回来了。”
“……兄长如今如何了?”
他听见了陆雪锦的声音,这才缓缓地睁开双眼。他瞧见了陆雪锦与一众太医围在他身侧。
“这……陆大人,秋神医说兴许是割颅手术留下的后遗症,如今还有待斟酌……待圣上醒了问问情况才能做决定。”
他瞧见了陆雪锦的表情。
太医轻飘飘的话语落在青年耳边,令青年脸上表情凝固了。他的脑袋已经不痛了,可是瞧见陆雪锦的神情……那是他头一次看见陆雪锦神色失态。
……长佑因他在痛苦。
那其中的情绪他察觉到了,他的心蓦然开始跳动起来。
他瞧着陆雪锦的神色变得苍白,对方深褐色的眼底充斥着某种情感,那情感包裹着他,令他在刺疼中感受到温暖。
他的心底长出来病态的欲-望。
越是因为他而产生浓烈的情感……他为此而感到愉悦。
雨——
滴滴答答——
“这……陆大人,秋神医说兴许是割颅手术留下的后遗症,如今还有待斟酌……待圣上醒了问问情况才能做决定。”
陆雪锦瞧不见自己的表情,他只是听见了某种东西坠地的声音,那东西掉落在地上,摔的四分五裂。
他良久没有作声,瞧着床侧之上昏迷过去的薛熠,身边贾太医与顾太医的话音变得模糊,落在耳边嗡嗡作响。
“……大人?”
“……陆大人?”
他手指不受控制地弯曲,垂眸间瞧见自己的手里滴落鲜血,那是床上人的鲜血。他的手里仿佛拿了一把无形的刀子,他用刀子割裂了薛熠的皮囊,割碎了薛熠的灵魂,他将薛熠的身体分成了数份。
手里流淌的……是兄长的鲜血。
他听见了自己的声色。
“……我知晓了,待兄长醒来之后,告诉我便是。”
从离都回来的路程……他不记得了。
殿下若是不愿见他……他又有何处可去?
兄长在的地方就是他的家……可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