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光瞧见那马车,不由得询问道:“这是何处进来的?可有向胡将军禀报?”
士兵立即道:“回禀陈大人,他们入城时已经出示过了文书,乃是圣上获批从京城而来。卑职等验过文书之后才放行。”
“自京城而来?”陈光瞧着那马车碾过的纹迹,前一段时间方来过京官,这又从京城来了大人。他们这小小的离都何时变得如此瞩目?
厚重的云层遮住了月亮,不知道是受寒意影响,瞧见那屋檐上起了一层薄薄的霜色,还是走了夜道未曾反应过来。陈光脑子一抽,命人前去拦住了那行驶的马车。
“站住,半夜入城形迹可疑,你们是何处的京官?且报上名来。”
官道之上,银色的盔甲冰冷泛光,士兵们拦住了马车的去路。火把微弱的照亮一片青白砖瓦,白色的琉璃球倒映出离都山水,那白日里密闭的花窗翻出将士们的身影,一并将士犹如鬼魅一般,与夜色重叠在一起。
那马车慢悠悠地停下,一只手掀开了帘子。只见那深不可见的缝隙之中、一张人脸映入眼帘,对方笑意吟吟,比寻常人稍窄的野兽般的眼瞳在黑暗环境中无声地注视着他们。男人穿着轻装,难以遮掩高大的身材,一笑起来,牙齿整齐地露出,不知为何让人联想到野兽食人时露出来的牙齿。虽是寻常人的打扮、稍黑的皮肤,随意懒散的姿态,掩藏出来的气势却不由让人警惕。
“奶奶的。老子方才不是交过文书了?你们是哪里来的蠢货,连文书都不认得?”萧绮拍了拍手,面上仍然在笑着,那眼珠里却露出几分冷意来。
陈光眼见来人气势不凡,有些后悔方才自己武断决策,转而一想今日碰见兴许是他的运气,不由得道:“此为边界重地,还望阁下多多包涵。待查阅过文书之后,我自会为诸位放行。”
他不过是公事公办,低头瞧着那黑衣男子的靴子,话音还没有落下,只瞧见那黑影朝他而来,恐怖的气息落在他身侧。他方才瞧见的鞋底骤然逼近,胸口处随即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仿佛能够听见肋骨断裂的声音。
“砰”的一声,陈光整个人倒在地上,被萧绮踹飞至墙边,整个人软趴趴地塌下了。
一众士兵长戟立即对准了萧绮,其中一名士兵手指颤抖,犹豫半天,斗胆开口道:“属下眼拙……斗胆询问,可是萧绮萧将军?”
这么一声微弱的询问,一众士兵立即放下了长戟。再瞧那动手的男子,眯起的瞳仁翻过来,露出嗜血的笑容来。
武陵将军萧绮,驻守沿德边界,自前朝起便威名远扬,在战场上几乎是战无不胜,喜好杀虐却厚待膝下兵卒,令敌人闻风丧胆而死侍众多,新帝即位之后受封正一品护国将军。听闻将军身高八尺有余,喜笑豪爽,言谈喜乐,举止随意。所记所载,未曾言谈将军长相,只留秘闻。待见到将军本人,威武之姿自会显露而出。
“下官眼拙,见过萧将军——”
“我听见了外面的动静,让我瞧瞧。萧将军可是动粗了?”
清越女声传来,一众士兵已经跪下,只在微微抬眼之间斗胆瞧见了那下来的身影。只见下来的女子星月之貌,那如火如荼一般的红色莲裙在夜晚如火焰一般散开。女子眼神坚韧明亮,唇畔微微扬起,侧脸处的疤痕形销骇人,却丝毫不影响美貌,反倒成为了明烈的烙印。烈焰绯花,莫过如此。
他们远在离都,难见盛京女子,却也有所耳闻。当世之下,历经三朝未曾受洗的卫家。卫家之女卫宁、当世女官,体恤民意的卫梦嫦大人,梦嫦美貌不可方物,却又拥有昭烈之志,乃是京中女子启蒙之首。
萧绮摸摸后脑勺,回应道:“一时没有忍住,这办事的地方实在不合规矩。不过话说回来……我方才收了力气,这小子这就起不来了。你们平日里训练到了何处,瞧着还不如京城的书生。”
提起书生,萧绮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想到了某道身影。那个姓陆的状元郎,瞧着文弱单薄,在诏狱里险些将犯人活活打死。世间哪有会文又会武的完美之人,就算有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瞧瞧,他不就因为此人颠簸前来了离都?
陈光倒在地上起不来,他胸腔之处碎裂般的疼,此时听见萧绮的声音,只觉脑海嗡嗡作响。那喉咙里的呼哧呼哧出来的气息,几乎沾上了血腥气。
他尚未动作,那马车上下来的卫梦嫦大人朝他走过来,他何时想过自己能够见到那传说中的女官大人?疼痛的同时却又传来轻飘飘如至梦境般的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