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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天启三十一年,十一月十五日,新帝继位,虽说是时间紧促,可是六部却还是将登基大典的事情安排的井井有序,甚至这次准备的东西比从前的任何一次典礼都更加齐全。
经过血溅金銮殿那件事情之后,朝臣们都是惶恐不安、人人自危,哪里敢在登基大典这样重要的事情上出什么差错?
这一日京城倒是难得的好天气,秋高气爽、日光朗朗,晋玉容终于坐上了自己谋划已久的皇位。
可是心愿达成的这一日,他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欢愉,经过重重磨难、淤泥血污才终于走到了这一步,说到底还是痛苦更加清晰明朗一些。
况且,朝中局势也并不算稳定,他这个皇帝也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大权在握,刚登基就要下旨划江而治,晋玉容心中自然是算不上有多么愉快。
可是除了妥协,他别无选择。
十八日的时候,圣旨历经层层关卡总算是传到了杭州,至此傅云亭划江而治,南面称王,号为昭王。
其实当初下旨的时候,晋玉容原本是想要给傅云亭赐封号为“定北侯”的,傅云亭都已经如此明目张胆地造反了,他难道还要忍气吞声到如此地步吗?
傅秦两家的恩怨早就到了朝中无人知晓的地步了,定北侯可是秦兴的封号。
虽说当年傅家的灭门惨案是晋长荣在背后授意、推波助澜,可秦兴在其中也起了很重要的作用,若不是他为了钱财权势背信弃义,傅家又哪里会倒台的如此顺理成章?
定北侯这个封号可谓是好极了,能顺利羞辱到傅云亭。
并且能让朝廷中那些见风使舵的大臣看见他的态度,他虽然答应了傅云亭南面称王的要求,可他到底是帝王、是这天下的九五之尊。
到底是由他亲自下旨赐封,傅云亭的封号才算是名正言顺。
这封号既然是由他亲自制定,任凭他赐下如何具有羞辱性意味的封号,傅云亭身为臣子也只有接受这一个选择。
可是偏偏即将落笔的时候,晋玉容还是改变了主意,不行,这个封号其中的羞辱意味实在是太重了。
他既然已经暂且决定不与傅云亭撕破脸皮了,那又何必再在这种小事上计较,免得彻底惹怒了傅云亭,连带着之前的那些忍让也都尽付诸于流水。
不过晋玉容到底不是个性子好的人,总归是不能平白咽下这一口气的。
于是落笔的那一瞬间,晋玉容就忽然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封号,他清隽绮丽的眉眼间浮现了一丝浅浅的笑意。
明明是清淡如玉兰花一般的笑意,可是偏偏却有如永夜一般无穷无尽的恶意流露了出来。
无端让人不寒而栗。
昭王。
昭王,一个多么尊贵华丽的封号。
如果没记错的话,傅云亭那刚死的结发妻子名字为“秦昭云”吧?
但愿傅云亭对秦昭云是真心实意,如此日后每每看见“昭王”这个封号,他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他的亡妻。
这才是真正如影随形,锥心刺骨的疼痛。
提笔写好了圣旨,晋玉容视线控制不住地落在了“昭王”这个封号之上,满心自得的同时却又多了几分自嘲。
他当真是将晋长荣骨子中的阴冷自私给学了个十足。
想来晋长荣若是在天有灵,定然也是会气得死不瞑目。
多可笑,这么多年以来,晋长荣对他这个儿子从来都是冷漠和忽略,可谁能想到最后居然是他最像他?
想到此,晋玉容眉眼间的笑意缓缓褪去,只留下了凛冽如冬雪的冷漠和轻嘲。
昭王。
如果忽略掉这个封号之下明晃晃的恶意,这两个字倒确实是一个雍容华贵的封号。
可惜晋玉容的这点恶毒心思根本就是藏不住的。
这算是什么,若是见过沙场之上血流成河的惨状,也便不觉得这些言语上的恶意算什么了。
不过在太监宣读完圣旨之后,傅云亭却并没有下跪。
见此,太监只能软硬兼施地又说了几句话,见这昭王还是不肯跪下来接旨,一时间也是吓得冷汗淋漓。
实在是没有旁的法子了,只能硬着头皮将圣旨留下之后便离开了。
昭王。
傅云亭在唇齿间细细品了两遍这个封号,他自然是理所当然地想起了秦三娘的名讳,可真是奇怪,他只是觉得心口仿佛空掉了一块,根本就没有任何痛彻心扉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