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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之塌,岂容他人鼾睡?
傅云亭此人狼子野心,瞧着不像是与在侧榻酣睡,倒像是要提刀将整张床榻都给抢过去。
看着书案上暗探传回来的消息,晋玉容一颗因为夺帝位成功而雀跃的心也逐渐冷淡了下来,他连继位大典都还没有正式举行,却坐在这里沾沾自喜了几日。
如今骤然被傅云亭泼了一盆冷水,这才如梦初醒,惊觉自己到底是有多么愚不可及。
简直是蠢得挂相。
想到此,晋玉容周身的气质便骤然冷淡了下来,甚至周身隐隐有一种暴虐的气质蔓延开来。
一旁的文竹虽然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可却还是在这一刻敏锐察觉到主子周身的不悦,一颗心顿时心惊胆战,只是希望这场火不要烧到他这个做奴才的身上为好。
盛怒之下,晋玉容冷笑一声,精致隽秀的面容之上浮现了一丝冷意,顿时他周身的谪仙之感便荡然无存了,只剩下了阵阵如毒蛇一般的阴毒狠辣。
他提起狼毫笔就想要在绢布上写下出兵的旨意,可就在即将落笔的时候,晋玉容这才陡然回过神来,不行,这道旨意不能下。
他才刚刚登基,正是根基不稳的时候,本来朝中的大臣对他就颇有微词,若是登基之后便对傅云亭出兵,只怕大臣们会颇有微词,对他意见更甚。
虽说晋玉容根本不在意这些朝臣对他的看法,可他却不得不为了大局暂且忍耐一番,若是大臣都对他微词颇多的话,只怕他费尽心思谋划而来的社稷江山会付之一炬。
可就算是晋家江山在他手中毁个干干净净,只要最后没落到晋长晟手中,他心中总归都是要解气一些。
思及此,晋玉容的理智总算是慢慢回笼了,朝中如今无人可用,且晋朝从来都有一些重文轻武,能征战沙场的武将根本就没有多少,就算是真的与傅云亭交战了,只怕获胜的希望也不大。
况且国库中的钱财根本就不够,前有突厥虎视眈眈,后有傅云亭螳螂在后,这江山社稷再怎么费尽心思地谋划到了手,到最后也不过是个烫手山芋。
思来想去,如今的办法也就只剩下了一条,那就是暂且先答应傅云亭的要求,然后再养精蓄锐,等到朝廷局势安定下来之后再打算其他的事情。
当务之急是他一定要顺顺利利地登基,坐稳这把龙椅。
既然傅云亭借用了为亡妻守丧的借口来试探朝廷的态度,如此想来他也应该是不想打仗的。
既然如此,那就不妨答应了他的要求,日后再做旁的打算。
这么多棘手的事情,总归是要一桩桩来解决的。
不过就算是这些事情解决不了,有一个人他总归是可以解决的。
日子过得这般不顺遂,他总要从旁人身上讨回一二的。
他过得不好,晋长晟也别想过什么安生日子。
仅仅是脑海中浮现了晋长晟这个名字,晋玉容清俊若谪仙的面容之上就控制不住地浮现了一丝阴毒。
死是这世上最容易的事情,他偏偏要看见晋长晟最穷困潦倒的样子,而后再让晋长晟在无限悔恨和痛苦中死去。
这世上人人都对功名利禄趋之若鹜,他晋长晟不过是出身好上了一些,这便拥有了旁人一辈子都未必能来的权势和荣华。
人人都在为了权势富贵汲汲营营,可他偏偏一副清高到极致的模样,全然不在意。
凭什么他这样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晋玉容偏要晋长晟在无限悔恨中死去,他要让这个彻头彻尾的蠢货看明白、他当时无知无觉中究竟放弃掉了什么。
正如他那个愚蠢至极的生身父亲,一直等死在冰冷潮湿的护城中的时候,也没能想到竟然晋长荣亲自下令要他死。
生在帝王之家,一个傻子觉得富贵权势不重要,另一个则更是痴傻,居然真的觉得这世上居然有真正的骨肉之情。
久违的想到了晋褚钰,晋玉容的眼神微微一暗,神色间流露出来的意味却是晦涩至极,不想师父兄弟之间的爱意,也不像是对晋褚钰救他出冷宫的感激之情。
却也不像是全然彻底的恨意。
偏偏千头万绪凝聚在一起,变成了晋玉容非要晋长晟不得好死的执念。
十月十二日是秦三娘入葬的日子,虽说只是衣冠冢,可府中上上上下下都对这件事情是颇为重视的,明月和明玉两个人更是哭得泪如雨下,收拾着夫人在世时最喜欢的衣衫和首饰。
不过仔细想想,夫人生前也并不喜欢这些衣衫和首饰。
夫人最喜欢自由,可偏偏梦寐以求的自由却让她丢掉了性命。
难道这世上真的有什么事情是比活着更重要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