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有趣的是,萧恪说的是王府膳食,并非他自己的口味喜好,再次印证萧恪当真心细谨慎。
裴瑛就着侍女递过来的茶盏抿了口茶:“瑛娘自小在建康出生长大,从小就吃惯了都城饭食,南北口味虽有异,但于瑛娘而言,并非是什么要紧事。”
萧恪感叹:“本王见京都世家贵女都娇惯得很,吃不得一点苦,难得六娘不爱挑剔,还懂得忍耐,倒让本王省下许多心思。”
裴瑛与他目光交错,轻轻摇头后却但笑不语。
萧恪无所谓她答与不答。
二人用完午膳,萧恪领着裴瑛去到了与厅堂一室之隔的茶室。
侍女翠翠已为二人煮好了茶汤,见他二人入内,便立刻退出了茶室。
二人相对而坐。
萧恪亲自动手为裴瑛斟了茶汤:“海陵新近进贡的春日新茶,还请六娘一尝。”
裴瑛端起精美的碧玉细瓷茶杯,浅浅啜饮了两口,“清香扑鼻,齿颊留香,果真是极品香茗。”
萧恪扬眉浅睨,迅速转入正题:“对于今日之事,六娘可有什么话想说?”
裴瑛视线落在他身上,似带着回忆:“如果我没记错,这座府邸应当还属于父亲,朝廷并未收回。”
知晓她方才就有此疑惑,萧恪便同她解释:“六娘放心,这里自然会永远都属于裴将军和你,本王只是暂且借用一段时间而已。”
反正将军府是座空宅,又是朝廷亲赐,萧恪想要占为己用,运作起来轻而易举。
况且萧恪没有将她直接掳走已是万幸。
转瞬间裴瑛便已想通,只是今日之事到底令人难以接受,看着茶壶中沸腾的茶汤,她苦涩一笑:“六娘不明白王爷今日为何要这般明目张胆地前去渡口夺亲?”
萧恪却不以为意:“本王行事向来如此,若不利剑悬胆,又如何雷霆万钧,叫所有人都畏惧胆寒?”
裴瑛想到裴家和东宁各世家,心下十分担忧:“如今世家繁盛,名望甚隆,谢氏更是东宁不可撼动之尊贵所在,王爷如何敢全然不顾,直接当着谢家的面抢婚?东宁世族力量盘根错节,谢氏更是其中佼佼者,王爷难道不惧怕?”
“本王又有何惧?”萧恪垂首饮茶,墨眸却生寒:“难道六娘也深觉东宁世族枝繁叶茂,势力庞大到足可以操控一切?”
这话起势莫名,裴瑛却心下了然。
看来祖父所言果然不假。
圣辉王萧恪与东宁各大望族争锋对峙已久。
而裴氏,在东宁是属于很特殊的存在。
望族在北,重臣东宁。
又由于祖父已多年未涉朝政,三方重要的势力保持着很微妙的平衡。
那么,圣辉王会希望见到裴谢两族联姻成功吗?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难不成萧恪今日夺亲,还有离间分解各世家之目的?
若如她所料,他敢声势浩大地与世家大族较量,那萧恪的图谋不可谓不大。
但此间利害并非她裴瑛可以干涉,想至此,裴瑛只轻轻摇头:“王爷应当清楚,谢家主是个很厉害的人,六娘只是在担心今日之事该当如何善了?”
萧恪点头:“谢航确实很有些魄力和手腕,颇有其曾祖父谢相遗风。”
裴瑛紧握着茶杯愁眉不展,大伯父为人处世虽圆融通达,但手段上恐怕不如谢伯父,何况涉及到眼前这尊霹雳修罗,这事定然十分棘手。
她的指尖来回摩挲着杯壁,想了想还是开口问萧恪:“敢问王爷,若我祖父不同意我与王爷的婚事,王爷还会强行如此吗?”
萧恪见她有此一问,心底不住露出了一丝赞赏,很狡猾的女娘,一开口就在试探他的图谋。
这个问题他自是胸有成竹,但他还是选择反客为主:“听说裴公在诸多子孙后辈中,最是疼惜看重六娘你,若是裴公知晓你如今身陷婚事风波,你说他会不会忧虑难安?”
裴瑛心中一沉。
萧恪在司州安插细作并不稀奇,只是若萧恪当真对司州裴家的一切都了如指掌,那么他定然已知晓明白,她裴瑛于祖父祖母而言,不单单只是稍有偏爱而已。
他们二老在所有孩子当中,最是偏宠父亲裴章,后来父亲不顾家中反对投身军武,二老还为此伤怀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