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起来清瘦孱弱,手劲却大得让墨竹都有些讶异。此刻那人的目光死死锁定着墨竹,周身散发着一种如山如岳、深不可测的可怕气息。
更令人心悸的是,这灰衣人持戟的手臂,稳如磐石,脚下甚至未曾移动半分,仿佛只是随手挡下了一只飞虫。而墨竹这凝聚了全身功力、含怒而发的全力一击,竟被他如此轻描淡写地接下了!
墨竹心中巨震,但他并无退缩,一击不中,手腕一翻,短刃顺着铁戟的戟杆向上滑去,直削灰衣人握戟的手指,同时左掌悄无声息地拍向对方肋下,变招之快,角度之刁,令人眼花缭乱。
然而,那灰衣人似乎对他的路数了如指掌,冷哼一声,铁戟一抖,一股浑厚无匹的阴柔内力顺着戟杆传来,震得墨竹虎口发麻,短刃几乎脱手。
同时,灰衣人脚下步伐诡异地一错,便轻松避开了墨竹的左掌,反手一戟,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直扫墨竹下盘。
短短一息之间,两人已交换了数招,快得只见人影翻飞,劲气纵横。墨竹招式狠辣奇诡,但那灰衣人功力深湛,经验老到,招式看似朴实,却总能恰到好处地封住墨竹的攻势,隐隐占据了上风。
而自始至终,伶舟洬都安然坐在书案后,甚至抬手拂去了溅到衣袖上的几点茶水,脸上没有丝毫惊慌,只有一丝早已预料般的淡然,和眼底深处那一抹冰冷的、一切尽在掌握的漠然。
他看着与灰衣人缠斗在一起、却渐渐落于下风的墨竹,又看了看因伤口崩裂、失血加之情急攻心而脸色惨白、摇摇欲坠,却仍死死盯着战团的杨徽之,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依旧温润,却比窗外的霜色更冷:
“看来,大理寺杨少卿的属下,不太懂规矩啊。”
第119章意外
墨竹没有理会杨徽之的嘶吼,与那灰衣人战作一团,招式越来越快,越来越险。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劲风将博山炉的香烟搅得一片凌乱。
只是墨竹虽悍勇,招式奇诡,但那灰衣人内力深厚,经验老辣,一柄短铁戟使得如同臂使指,攻守兼备,渐渐将墨竹逼得连连后退,险象环生。
杨徽之捂着剧痛流血的左肩,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他看着墨竹勉力支撑,心中焦急如焚,却又因失血和毒性影响,头脑阵阵发晕,几乎站立不稳。
他看得出,再打下去,墨竹必败。
就在墨竹被灰衣人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斩逼得向侧后方急退,后背重重撞在厅柱上,发出一声闷响,嘴角溢出鲜血的瞬间,那灰衣人似乎也厌倦了缠斗。
只见他眼中厉色一闪,短铁戟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虚晃一招逼开墨竹格挡的短刃,左手却如鬼魅般探出,五指成爪,带着凌厉的劲风,直抓墨竹的咽喉!
这一爪若是抓实,墨竹必死无疑!
“墨竹小心——!”杨徽之嘶声惊呼,想冲上去,却被两名早已虎视眈眈守在门口的黑衣死士用刀锋逼住,动弹不得。
墨竹瞳孔骤缩,仓促间已来不及完全避开,只能勉力侧头,同时抬起左臂格挡。
“嗤啦——!”
布帛撕裂声响起,墨竹左臂的衣袖被灰衣人的指风划开数道口子,皮开肉绽,鲜血淋漓。但也亏得这一挡,灰衣人致命的一爪擦着他的脖颈掠过,只留下几道浅浅的血痕。
然而,灰衣人这一击虽未竟全功,却已彻底打乱了墨竹的节奏。他身形踉跄,气息紊乱。
灰衣人得势不饶人,短铁戟再次扬起,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朝着墨竹的头颅狠狠劈下!这一戟若是劈实,墨竹绝无生还之理!
“住手——!!”杨徽之目眦欲裂,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灰衣人劈下的短铁戟,却忽然硬生生停在了半空,距离墨竹的头顶,仅有寸许之遥。凌厉的戟风甚至削断了墨竹几缕飞扬的发丝。
灰衣人没有继续下劈,反而缓缓地、极其从容地,收回了短铁戟。他甚至没有再看摇摇欲坠、浑身浴血的墨竹一眼,而是缓缓转过身,面向杨徽之。
直到此刻,因为激烈的打斗和之前背光,杨徽之才终于有机会,在昏黄的灯光和渐渐亮起的晨光交织下,看清这个武功高强、突然出现的灰衣人的面容。
当他看清那张脸时,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几乎忘记了呼吸,忘记了肩头的剧痛,忘记了眼前的危机。
瞥到杨徽之的神色,那人眼中的笑意更浓,甚至弯成了两道月牙。
他竟真的停下了对墨竹的致命一击,反而好整以暇地将短铁戟收回,单手负在身后,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地,摘下了脸上的蒙面巾。
面巾滑落,露出一张极为出色的脸。
那并非只有中原男子常见的方正或儒雅,而是略带了一种带着偏异域的轮廓。眉骨高耸,眼窝深邃,一双眼睛竟是罕见的琥珀色,嘴唇薄而色泽偏淡,线条却异常清晰优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