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周文远这一打岔,方才那股激动的心情稍稍平复,他端起自己那杯,对顾花颜温言道:“夫人,请。”
顾花颜含笑点头,也端起了自己面前那杯御酒。她与杨宴目光交汇时,注意到他泛红的脖颈,劝道:
“你今日已不宜再饮,若待会儿还有人来,就推脱了罢。”
第106章旧事三十四死生不见……
“无妨,今日高兴。”杨宴笑道,眼中带着微醺的暖意。他再次举起那杯御酒,顾花颜也含笑举起。
两人目光交汇,皆是从未有过的轻松与满足。他们相视一笑,同时举杯,将那皇恩浩荡一饮而尽。
美酒入喉,醇厚绵长。顾花颜放下酒杯,只觉得一股暖流自腹中升起,驱散了心中最后一丝忐忑,只觉得从未有过的快慰。
“只愿从此平安顺遂。”她低声祈愿,声音温柔。
杨宴握住她的手,眼中是化不开的浓情与欣慰:“定能如愿。”
宴席继续,歌舞升平。或许是杨宴今日实在风光,或许是顾花颜脱籍归良、获准出席宫宴之事令人侧目,不断有同僚、故旧乃至一些平日交情泛泛的官员,纷纷前来向杨宴敬酒道贺。
“杨兄,恭喜恭喜!修史大成,夫人又得沐皇恩,真是双喜临门啊!”
“杨学士,下官敬您一杯!”
“嫂夫人端庄贤淑,实乃杨兄之福!”
杨宴心中畅快,来者不拒,一一含笑回敬。起初几杯尚可,但敬酒之人络绎不绝,饶是他酒量尚可,也渐渐感到脸颊发烫,眼前微眩。顾花颜在一旁看着,心中担忧渐起。
“少饮些吧,仔细身子。”她借着斟酒的间隙,再次低声劝道。
杨宴摆摆手,带着几分醉意笑道:“不妨事,今日高兴。”
就在这时,又一位身材微胖、面容陌生的官员端着酒杯走了过来,笑容可掬:“下官礼部主事刘仁,久仰杨学士大名,今日得见,幸甚!敬学士与夫人一杯,祝二位琴瑟和鸣,福泽绵长!”
杨宴眯了眯眼,只觉得此人面生,但既在礼部供职,许是见过几面,也未多想,便端起酒杯。
然而,他端起酒杯的瞬间,手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晃,杯中酒液轻轻漾出几滴——他确实有些醉了。
顾花颜看得真切,眼看杨宴就要将酒饮下,她不及细想,几乎是本能地伸手,轻轻按住了杨宴的手腕,在他困惑的目光中轻轻摇了摇头。
杨宴一怔,还未反应过来,顾花颜已自然地接过他手中的酒杯,对着那刘主事微微一笑:
“刘大人,妾身代夫君饮了此杯,多谢大人美意。”说罢,她举杯,毫不犹豫地将那杯酒一饮而尽。
刘仁脸上笑容不变,眼中却飞快地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快得无人察觉,他躬身道:
“夫人好酒量,下官佩服!”说罢,也饮尽自己杯中酒,又说了几句恭维话,便退了下去。
杨宴看着妻子为自己挡酒,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歉疚,低声道:“花颜,你……”
顾花颜放下空杯,对他温柔一笑,正想说“无妨”,忽然,她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
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毫无征兆地从腹中猛地炸开!那痛楚来得如此猛烈、如此尖锐,仿佛有无数把烧红的利刃在脏腑中疯狂搅动!
她闷哼一声,身子猛地蜷缩起来,手死死地按住了腹部,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花颜?!你怎么了?!”杨宴大惊失色,酒意瞬间吓醒了大半,慌忙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
“呃……”顾花颜痛得说不出话来,只从牙缝中溢出破碎的呻吟,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豆大的汗珠滚落,打湿了衣襟。
紧接着,一股腥甜骤然涌上喉头,她“哇”地一声,猛地呕出一口暗红色的血块!
鲜血溅在杨宴官袍和案几上,触目惊心。
“花颜!!!”杨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肝胆俱裂。他死死抱住妻子瘫软下去的身体,触手之处一片冰冷,“太医!太医在哪?!快去传太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所有人。周围的喧闹声、丝竹声戛然而止,无数道目光惊骇地投向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