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丫头紧紧拉着陆眠兰的手,再三确认”真的不需我们随行吗”,最终只得泪眼婆娑地送她到马车前。
陆眠兰心中既觉心疼,又有几分好笑:“很快就回来了,到时给你们带些宿辛的特产。”
她一字一句轻声哄着,先是轻轻捏了捏采薇的脸颊,又为采桑拭去挂在眼眶、将落未落的泪珠:“想要好吃的,还是好玩的?”
采桑摇头道:“只愿小姐平安顺遂,早日归来。”
采薇也连忙附和:“还要顺顺利利的!”
陆眠兰何尝不挂念她们。出发前夜,她曾多次向杨徽之叮嘱”劳烦墨玉多加照看”,杨徽之也始终耐心应承,一次次郑重承诺。
此刻,杨徽之静立一旁,既未出言催促,也不打扰她们话别。直至采桑和采薇一步三回头地步入府门,他才向陆眠兰伸出手:“裴大人此时应当快到了,先上车吧。”
陆眠兰轻扶他的小臂,登车时微微抬首,远远望了一眼渐明未明的天际。
裴霜素来守时,说几时便是几时,从不早一分,也绝不可能迟来哪怕一秒。
只见他这次轻装简从,除了一名车夫外,竟未带任何亲信随从。但杨徽之敏锐地注意到,远处道路两旁,似有黑影浮动绰绰,若隐若现。
当裴霜的马车停稳,他掀起半边车帘,朝杨徽之微微颔首,未发一语。
陆眠兰闻声探出半张面容,见是裴霜也并不意外。她轻声唤了句”裴大人”,杨徽之回以微笑。两人皆默然放下车帘,再无多言。
墨竹等候多时,见他们彼此不再多言,扬鞭策马:“驾!”
两辆马车在日暮时分驶入宿辛城。一路疾行,驿站歇息之时甚少,终在天黑前抵达敦提,还算顺利。
几位在进城才发现,竟然还比原计划提前整整一日,故未直接前往贺琮住处,而是先往驿站安顿。
——
昨日夜间心里藏着事,虽然有几件不大不小的事也算尘埃落定,但最重要的悬而未决,他们其实都没怎么休息好。
更何况,两个人虽说已经是夫妻,却还没真正同床共枕过。就连大婚当日,两人也是各怀心思,坐在案前聊了一夜,生生熬到天明。
“你在这里睡就好,我去客房。”彼时杨徽之抱了一床寝被,面颊微红,陆眠兰总觉得有几分眼熟,终于在他转身欲走的时候想起来——
大婚那日,这人不胜酒力,才喝了几杯也是这般模样。
她虽然也有些不好意思,但一看到这人似乎更不自在,就觉得自己那几分尴尬大半化作了逗弄人的坏心思。
于是,陆眠兰就坐在床边,好整以暇:“客房……好像没有床榻。”
杨徽之脚步一顿,踌躇片刻后,只觉耳根发热,头也不敢回:“呃,嗯。我……我可以打地铺,不碍事的。”
陆眠兰了然,她原本并没想多劝,便顺口嘱咐了句“夜里风大,当心受寒”云云。
只是,她这些客套话才出口,就见杨徽之猛然转身,眼睛都变得亮亮的:
“那……我可以留在这里打地铺么?”
惹得陆眠兰莫名其妙。她全然不知,自己究竟是哪句话让这人生出如此深的误解。可是见那人掩盖不住的憔悴,又什么解释也说不出口了。
尤其是一想到,其实杨徽之这一整月来,都没怎么全然放松过。他一路从阙都绥京跑到徽阜,又从柳州走到槐南。
这几趟还不算完,槐南之后又是徽阜里柳州安平来回跑,最后才在阙都喘几口气,马不停蹄的又要往宿辛赶。
虽然她自己也是奔波劳累,但若是真的再开口将人赶去客房,未免太自私了些。
思来想去,陆眠兰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你留下来罢。”
杨徽之闻言,面上极其少见的生出一分几乎可以称作“孩子气”的神色,他转过身来,每一步看似如往常般沉稳内敛,可是陆眠兰就是觉着,还能看出几分雀跃来。
只是,陆眠兰心底好不容易升起的几分柔软,又在那人躺在身侧时,瞬间化为乌有。
杨徽之睡相并不差,睡姿也板板正正,几乎不会翻身,呼吸更是放得轻浅,几不可闻。
只是陆眠兰感受到他的发丝偶尔扫过自己颈侧,那丝痒意怎么也缓解不了。
到了后半夜,她翻来覆去,硬生生睁着眼捱到困意压不住的地步。
杨徽之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虽从始至终双目紧闭,却连半分别的动作都不敢有,浑身僵硬的如同一具尸体。原本还想着等身边这人睡着了,自己也好安心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