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岄眼中带着少许笑意,“为什么要躲开?与女巫这样亲近可是很危险的,该害怕的是你才对。”
她双手受制,连动都不能动,不过是一只被人握在掌心的小鸟,还这么言之凿凿地说自己危险,真是自信过头,“你又没有带兵刃,能做什么?”
她抿着唇,语气轻快,让人辨不出是否在玩笑,“你怎么知道没有?巫离就随身带着短剑,巫罗还带着有毒的药物呢。”
但她才结束祭祀,还没有换下祭服,透过绣着飞鸟的轻罗外衣,能看到她身上除了各色玉饰,并无他物。
“又在虚张声势。”
白岄扭过头,“你说是就是吧。放手,我已跟医师约好了……”
祭服明明是新做的,不知什么时候又熏上了香木与药草的味道,周公旦枕在她肩上,“……巫箴,我分得清。”
危险的是那些神秘莫测的神明,而不应是巫祝。
如果为了防备神明而将巫祝们也赶走的话……
“可是神明与巫祝之间是没有边界的。”白岄敛眉,“神明以珍稀的铜矿、醉人的酒液、一夕的好梦、美化过的死亡、生杀予夺的权柄或是整个天下来诱惑世人,但还有一件东西……”
“祂们最隐秘、也最得意的诱饵。”
“是巫祝本身。”
周公旦摇头,“可神明会返回天上,巫祝只能留在这里,这是不同的。”
“我现在没有办法让祂们离开。哪怕大邑不在了,祂们仍然寄宿在巫祝身上。”白岄阖上眼,是他们过去想的太简单了,神明掌控世人长达数千年,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被赶走呢?
“所以不要离我太近了。”
神明不在的时候,巫祝就是神明。
祂们从来不在,所以巫祝一直都是。
第一百八十五章两坼他隔绝了天地,……
辛甲执着灯火,放重脚步走过回廊,站在门外远远问道:“巫箴不是要去王上那里吗?亨人已带着随从在影壁外等候了。”
白岄点头,拂起微乱的碎发,快步上前,“好,我这就过去,让亨人久等了。”
辛甲叹口气,将手中的灯盏交给白岄,为她抚平肩上皱起的罗衣,“王上念叨你一天了,快去吧,劝他喝了药早些睡下吧。”
周公旦也走下石阶,“太史也回去吗?”
辛甲阖起门,与他一同转过影壁,沉吟片刻,低声道:“我原本不想说的……巫箴或许不会有什么恶意,但不要去招惹女巫,她是大巫,她离神明那么近,有很多事……并不是她能够控制的。”
“可巫箴她……”
辛甲摇头,满怀忧虑,“巫箴或许会更向着你,但究其根本,她与其他主祭也没什么不同的。他们与常人不同,而是像那些变幻莫测的神明,他们会改变自己,迷惑世人。”
“我知道,可巫箴总是独自行动,实在令人不安。”
巫祝建立的秩序正在崩塌,她若是仍借着神明的余威乱来,只会将自己陷于凶险的境地。
辛甲按着额头,“她才回来没几天,又做什么了?”
“白氏与陶氏的族人借着迁居的事,几次派人前去周原协助建造屋舍。”
辛甲轻咳一声,“那也是寻常的事。”
“太史和外史也一直在帮他们隐瞒吧?他们之中有许多人并未返回丰京,也没有留在那里,而是中途离去了。”周公旦瞥了辛甲一眼,没有微氏的协助,应当是做不到的,“是去楚君那里了吗?”
辛甲笑了笑,轻轻揭过此事,“他们住不惯,悄悄走了,又不是什么大事。真要论起来,当初我和鬻子,不也是从殷都而来吗?”
周公旦不同意,“可此时天下初定,巫祝们却暗中离开丰镐,恐怕会令人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