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氏的巫祝们不断提醒众人,“避开脚下断戈断矛,将伤势较轻的伤者挪到营地附近,伤重者不可挪动,就在此处救治。”
白岘留在营地内为兵卒处理伤口。
一波一波的伤员被搬运回来,有的尚在呻吟痛呼,有的已昏死过去。
白岘给疼痛难忍者递上药酒,见医师正在为伤者擦拭血迹,道:“连日降雨,水流泛滥,不可在外取水。”
“已命胥徒们以细麻过滤水源,加入药草,置于陶罐内煮沸使用。”巫医正在为人拔除嵌入小腿的铜箭,箭簇深可入骨,幸喜未曾伤及血脉,“只是细麻滤水缓慢,现在还无水可用。”
白岘将酒坛递过去,“先用酒水冲洗吧。”
巫祝们清理过战场,带着最后一批生者返回。
头皮被砍的、流血不止的、铜戈嵌入肩胛、躯干被伤十余处、也有腿骨被车轮轧断、甚至腹部被矛尖挑破、肠子都流出来的伤者,也被一并带回。
丰镐的医师和胥徒们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伤情又重,人数又多,到处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与死亡的衰败气息。
尤其是胥徒们,平日并不在官署工作,只是此次出战需要,被临时征调而来,见此情形,许多人掩面惶恐哭泣,甚至跑到远处呕吐不止。
巫医们此时竭力救助伤者,无暇顾及他们。
从清晨忙碌到日中,即便众人忙得脚不沾地,想尽方法,仍然只能看着重伤者在痛苦的呻吟中死去。
余下的兵卒伤情渐趋平稳,还来不及为死者哀悼,巫医们留下几人照看,将营地再次向北移动。
“葞——”白岘正在战场上寻找生还者,远远望见葞扛着一人,另一手执戈作拐,正踉跄走来,忙迎上前,“你没事,太好了!”
“早说了,我命大着呢!”葞咧开嘴一笑,将铜戈扔到一旁,捏了捏白岘的脸。
他的同伴已疼得面色发白,冷汗淋漓,闻言也笑道:“阿岘,简直像做梦一样,我们胜了!”
“好了好了,你们先别笑了。”白岘拉着他们坐下来,细细查看他们伤处。
葞肩上被铜戈划了几下,白岘给他擦拭时,他疼得龇牙咧嘴,面颊上、耳后也有许多细小的刺伤,幸好都未伤及要害。
他的同伴则严重很多,右足脚面被车轮碾压过去,整个血肉模糊,白骨都露了出来,伤口一半已结了暗红色的血痂,另一半还在渗出鲜血。
“这可不好处理。”白岘用麻布沾了酒液擦拭伤口,将碎骨小心地清理出来,捣烂止血药草敷在创口上,“我先给你止住血,包扎起来,若是这一旬内伤口能自行愈合,往后或许骨头有些变形,至少还能走路的。”
白岘叹口气,面色凝重起来,“如果伤口无法愈合,足面也开始发黑的话,就只能将整只脚砍掉了。”
“哦,这么吓人啊。”
“我没在跟你开玩笑。”白岘瞪了他一眼,“不过你放心,许多罪人在刖刑之后都能活下来的,虽然往后生活艰难些,好歹命能保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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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子·非攻下》:“昔者三苗大乱,天命殛之。日妖宵出,雨血三朝,龙生于庙,犬哭乎市,夏水,地坼及泉,五谷变化,民乃大振。高阳乃命玄宫,禹亲把天之瑞令,以征有苗。…遝至乎夏王桀,天有口命,日月不时,寒暑杂至,五穀焦死,鬼呼国,鹤鸣十夕余。天乃命汤于镳宫:‘用受夏之大命,夏德大乱,予既卒其命于天矣,往而诛之,必使汝堪之。’…汤奉桀众以克有夏,属诸侯于薄,荐章天命,通于四方,而天下诸侯莫敢不宾服。则此汤之所以诛桀也。”
太长了不想翻译,大意为:一个政权将要灭亡的时候,会生出各种各样不祥的异象,所以后世认为山崩地裂大水大旱都是君王德行有失所致,必要时需要下个罪己诏承认错误这样子[三花猫头]。
第二十九章鬼哭有风萧萧,尸横遍野……
伤者还在源源不断地被送回,医师们一筹莫展。
带来的药草和酒水早已耗尽,连用以包扎止血的麻布都所剩无几。
营地内充斥着悲惨的、难忍的痛呼声,间杂有胥徒们因恐惧和不忍的低泣,高悬的太阳正在缓缓向西移动,黄昏将要降临,绝望的情绪也慢慢滋生增长。
营地外的战场上更是尸横遍野,惨不忍睹,医师们只能取来染了血色的水源,过滤、煮沸后继续使用,救治伤者。
他们手中所剩的,仅有几枚长针和砭石,长针用以为伤者缓解疼痛,砭石可破开肿胀的伤处,排出瘀血。
巫祝们则开始以言语安抚伤者,葞自觉好了许多,也拿起针具为其他伤者治疗,并拍着自己的伤处,鼓励伤者咬牙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