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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2 / 2)

说到底,他不过与白岘一样大,虽然看起来更高大、更成熟、更有担当,但葞自小如雏鸟一般依恋着兄长白屺,乍然分别对他来说已难排解,又必须领导他的同族,不能像白岘那般哭闹露怯,其中的煎熬,可想而知。

“我已经是大人了,我们羌人十五岁便是大人了。”葞不满地纠正道,然后埋着头转身就走,“我去帮族长整理制针的用具。”

丽季正在一旁打圆场,“哎呀,那孩子我也见过的,并没有什么坏心,只是羌方的孩子总是有些莽撞的……”

周公旦点头:“他所说的,确是实情。”

那是周人想要抹消的过去,也是羌人正在逐渐淡忘的过去,若不是今天被葞重新提起,或许所有人都忘了吧?

白氏族长搬来了整理好的一箱竹简、骨片和陶片,岔开了话题:“阿岄,这些是离开殷都时匆忙带上的,我想你或许要用上,有些年岁久远,字迹已看不清了。恰好阿岘和其他族人也需学习,不知丰镐的巫祝们是否需要?将来让人重新誊抄几份,也好互相传看。”

木制的箱子内分成两堆,堆放着许多杂物,细看去,一侧是木制和铜制的面具、形状古怪的铜饰,绿松石和青金石打磨制成的蓝绿色的珠料,玉制和骨制的各种饰物、工具,另一边则是书刻着文字的骨片、朱笔绘过的陶片、留有大量演算痕迹的简册还有蓍草、算筹、星图种种巫祝常用的东西。

白岄看向丽季,“白氏的巫祝们自然要与我一同居于宗庙近旁,内史先带他们过去吧?”

“嗯?啊,是的……”丽季回过神,这话题跳得太快,他险些接不上,忙续道,“大巫的住所旁尚有空置的屋舍,倒不用另起房屋了。我已将各位巫祝的信息记录在册,这便带他们过去安置。”

白岄从箱子内拿起一卷白色细麻打开,在内层的布料上,整齐地收纳着打磨精细的长针,“族人中那些善于制针、铸铜者,是否需要移居到百工之侧,以便司工管理?”

“商人惯于聚族而居,你的族人又与你久别重逢,便仍依照族邑的形式居住吧。”周公旦看着那些在阳光下泛着金属光彩的针具,比医师们常用来治病的针要纤细许多,需要精湛的打磨技艺才能做到,“白氏为何要救下人牲?”

白岄抬头看向他,“‘救’?兄长当初将他们带回族邑,为的是试药,只不过后来改了主意。”

【拓展阅读】

1压胜:也叫厌胜,指通过法术、器物或仪式压制邪祟、祈求吉祥的特殊习俗,起源于上古时代的反抗巫术(该巫术的目的是与邪祟、厄运、自然灾害等不利条件做斗争,因此称为反抗巫术),出土文物中那些没有明确用途的精美饰物,可能就是作为压胜物存在。

所以话说回来,贴春联、放爆竹、压岁钱,这些理论上也算压胜巫术的一种诶,给服务器贴符、造房子上梁放铜钱当然也是。

2简单说说官制:司工,即司空,掌营造都邑、城郭、宗庙、宫室以及制造车服器械的百工这类,就是管土木工程+手工业。

司土:即司徒,管理土地、人民,包括农事、人口统计、教育、婚姻等事务。

司寇:掌管刑罚。

司马:古文字中“马”读为“武”,管理军事和赋税事务。

宗伯:管理神官和宗教事务。

冢宰:相当于后世的宰辅,管理财政、宫廷事务,并统筹以上所有事务。

以上合称六卿,该说法出自《周礼》。一般认为《周礼》成书于东周中晚期,充满了对西周的想象(……所以也不能完全相信),我个人还是倾向于认为商末周初,神官体系(太史寮的巫卜祝史)和职官体系(卿事寮的四个司)处于分庭抗礼的阶段,后期神权衰落,才会在所谓的六卿里只占一个。

第十六章说梦他希望,从此往后的神……

白岄拿起一枚陶片,摩挲着陶片上的刻痕和朱红色的文字,上面记载的是打造不同针具所需的不同矿石比例,“以人为祭,其实古已有之,从前修筑屋舍之时,便会以人为压胜,祈求家宅平安。后来善于铸造铜器的部族常以牲血为祭,甚至将人投入炉火之中,以求铸造顺利。”

“传说,成汤王曾在大旱之时以自身行烄祭求雨,但祭祀尚未开始,便降下大雨,一时传为神迹。从此,人们笃信以人为祭更容易上通神明,直至今日,已有五百余年。”

所以商人有什么错呢?他们是那样真心实意地信仰着他们的神明,甚至连自己的王都可以献给上天。

周公旦看向她手中的陶片,那上面用朱砂绘有扭曲的古老文字,似乎并不是如今殷都通行的文字,又或许那只能称为符号,根本还算不上文字。

白岄又拿起一枚竹简,那上面是关于周祭制度的记录,“所以,以人为祭,不过是因循旧制,并非暴行,自文丁王实行周祭以来,祭祀的数量其实已大大削减了。”

周公旦看到她接着拿起一枚略带弧度的骨片,然后意识到那来自于人的头骨,喃喃道:“五百年来,西土之人就该作为人牲吗?”

不仅葞想要知道,他又何尝不想知道呢?

羌人自然知道他们与用于献祭的六畜是不同的,周人曾经以为他们与羌人也是不同的,而商人又以为他们与外服诸方是不同的,殷都的贵族则以为他们同所有人都是不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