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子色的身影渐渐隐入绿白交错的地界。
他握紧被遗漏的手机,情不自禁地叹笑一声。
总算解决心头大事的林静水,要多开心有多开心。
原本以为不好征服的高级雪道,现在滑起来也是意外的得心应手。
途中遇到唐明霏,她跟好友一道滑了一阵,然后停在一个背风处休息,充饥,闲聊。
雪场的天气也是瞬息万变,大雪说下就下。
广阔而寂寥的雪景,像一首现代朦胧诗。
林静水去摸口袋,想用手机拍下这一幕。
左摸右摸都没有摸到,摸遍身上所有口袋都没有找到手机。
她想起最后一次见手机,就是要看傅丞山的照片。
脑海里自动回忆起先前被傅丞山误会时,二人经历了一番小小的闹腾。
手机很可能就是那个时候弄丢的。
梅子色手机壳是她特地换的,就是为了方便在雪地里一眼就能看见,如果是跟傅丞山说话时掉的,那很可能就他捡了起来。
她抱着这样的希望,向唐明霏借了手机,往自己的手机拨号。
不过响了两下,电话就接通了。
对方安静无声。
她小心翼翼地询问:“傅丞山?”
“嗯。”
“我手机是不是在你那儿?”
“我不能确认这是谁的手机。”
“你是不是捡到一台套着梅子色手机壳的手机?”
“嗯。”
“你现在方便去雪具平台吗?”
“嗯。”
于是林静水跟他快速商议好在山下碰面,要拿回自己的手机。
这一回再见他,就不似从前心态了。
林静水给自己做了不少心理建设后,才重新拨通电话。
对方说在观景台,她朝着观景台方向走去,左看右看:“我已经到了,你——”
似有所觉,她一抬头,就看到站在观景台上垂眸看下来的傅丞山。
阴沉沉的天气,大雪模糊着视线,仰头这么望过去,观景台上的人像是一场虚无缥缈的梦。
可是那双冷冽的眉眼比工笔画还清晰,目光直直穿过来,透过风雪,透过时间,透过不知名状的一切。
她忽然间,竟然想起《雪国》开篇的第一句话——
穿过县界长长的隧道,便是雪国。
“手机是我的,密码是258000,壁纸是一张绿色的水潭。”
走上观景台,这是林静水开口的第一句话。
黑色头盔下的黑色毛线帽几乎把眉毛全部遮住,更加凸显那双眼的模样,美而风流。
多亏了主人的气质寂冷,免得那双眼落得艳俗风尘。
她的目光落到黑色毛线帽的帽沿上,看他,却避免与他的眼睛对视。
傅丞山没有着急验证她的话,而是挑起另一个问题:“刚才在山上,你跟我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这不重要吧。”
“我觉得重要。”
其实事后想起来,林静水也后悔当时自己太过不冷静,言行举止都丧失了应有的社交礼仪规范。
这趟北欧之行还有段时间,她想过他会再来找自己问清楚,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只是人啊,还是有成长的。这些年创业,大大小小的谈判不知经历多少回,摸爬滚打,早就不是刚迈入社会的小女孩了。
若是刚毕业那会儿,被他这样的目光审视下,她大约会被气出哭腔,边骂边说:“傅丞山你少在那里给我拽得跟个二五八万似的,当初要不是我把你从车里拉出来,你现在都排队喝上孟婆汤了!”
但现在,她心平气和地笑笑,说话滴水不漏:“我看过五年前关于您的车祸报道,也听说了网上的一些谣言,乍然见到真人还好好活着,难免有些激动,还请您见谅。”
“只是这样?”傅丞山略微惊讶地看着她。
“难道,不可以祝福你吗?”
他顿了几秒,随即笑道:“可以。谢谢。”
“手机。”她提醒道。
他置若罔闻,继续问:“你叫什么名字?”
她沉默了两秒,为了让自己显得自然些,于是答道:“林静水。双木林,静水流深的静水。”
“林静水。”他轻声地复述一遍,接着语调升高几分,“好。我记住了。”
仿佛一个郑重的承诺,打得林静水措手不及,连递过来的手机都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雪下得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