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要解释清楚很简单,就一句话的事情。
然而林静水的手已经快过大脑,将捏在手中的几张纸折起来,以防对方看到纸面上的内容。
捏动纸张的轻响在宽阔寂静的办公室悠悠回响。
她忽然觉得这样的误会,更好。
一来,钱有了;二来,关于那晚的详情她不需要被问来问去;三来,可以不用面对傅丞山,不用面对那个被她摔坏的伤口,不用面对之后会衍生的一切麻烦。
“我要干净的,没有风险的钱。”
说这句话的时候,林静水不敢直视傅丞岚的眼睛。她垂眸盯着爱马仕骨瓷杯里的温水,强装镇定地捏紧手里的纸张。
这是林静水人生第一次,撒此弥天大谎。
“当然。”傅丞岚满意地笑了笑,“我这边也需要拟一个协议,保障双方的利益。”
林静水理解地点点头,想了想,说:“我希望这件事情能对傅丞山保密。我还是不想破坏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形象。”
傅丞岚不免多看她两眼,随后略一颔首:“好。我答应你。”
作者有话说:
----------------------
第5章
还在澳岛的时候。
傅丞山坐在酒店三楼的美食馆,端着一杯热可可,难得可以平静地放空片刻,目光往下一望,就看到庭院里坐在树荫下看书的林静水。
这是继上次送伞之后,他再次看到她的身影。
这个人所在的地方,会莫名地沉淀出一股宁静的氛围——是他对她的印象。
地处热带的海岛,雨也来得湍急。
他悠闲地看着树荫下的人惊慌失措地盖好书本,紧紧抱在怀里,弯着腰匆匆离开,走了几步发现水杯没拿,又调头跑回去拿水杯,怀里的书始终护得小心。
那时的雨已经哗啦啦,可想而知对方被淋个透彻。
他无端笑出声,心情很好地喝了一口热可可。
再听到“林静水”这个名字的消息,是他准备出门,一旁的杨雪顺口提起关于酒店里正热闹流传的绯闻。
杨雪问:“傅总,需要我去处理吗?”
彼时他正往手腕扣一只百达翡丽星空表,脸色很淡地回:“不用。”
这是最后一次,他对“林静水”的印象。
然后夏去冬来,与“林静水”有关的记忆,跟世上每一个擦肩而过的陌生人一样,在傅丞山的脑海里消散。
春天的时候,酒店后方的环山道有一排苦楝树,正值花期,粉紫色的花一簇簇团在枝头,就像黑夜里一片缓缓浮动的梦幻海。
他喜欢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开车跑到山顶,赏半小时的星空。
之前都是带着女伴上去,因为即将回燕京,为了省事,澳岛这边的露水情缘都断了,这几天,他都是一个人去。
今晚去的时候,他意外看到骑车道上还有一个人在骑自行车,对方很有安全意识,套着一件黑夜里极为显眼的黄绿荧光背心。
傅丞岚来了电话。他这个妹妹一向懂事,这个时间打电话过来,想必是急事。
他正打算减速靠边停车接电话时,才猛然发现刹车失灵了,而前方不远处正是一个大拐弯,再不刹停,很快他就会连人带车一起冲出围栏,摔个七零八落。
他当机立断,打着方向盘撞停到一棵苦楝树前。
嘭——
仿佛要将骨头震碎的一声巨响。
之后发生的事情,一直像是一场梦一样既真实又虚幻。
等他有着清醒意识醒来时,已经在圣母玛利亚医院病房了。
听完主治医院宣布自己的病情后,他连伤心难过的表情都没有,不过平静地“嗯”了一声,紧接着带病指导紧急披挂上阵的妹妹,要如何更好地处理集团与家族的骚乱。
等到夜深人静时分,他望着遥远的星空,迟缓的悲痛一寸寸攻击心墙,原先坚固的堡垒一点点塌陷。
他心里很清楚,傅丞山运筹帷幄的人生从此败落,这具一旦进行深度思考脑袋就会剧烈疼痛的躯体,往后连自己开车上路都做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