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舀了一勺汤,刚要送入口中,视线无意间扫过门外。
一辆黑色的轿车,在巷口极为缓慢地滑过。车窗贴了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车型流畅而低调,但那轮廓,那在灰扑扑环境中过于扎眼的沉静光泽——
温燃的勺子“当啷”一声,轻轻磕在了碗沿上。很轻的一声,在她自己听来却如同惊雷。
她全身的血液仿佛在那一瞬间冻住,又瞬间逆流冲上头顶。手指僵硬,维持着捏着勺子的姿势,指节泛出青白色。
不会错。
那是温屿川的车。
他怎么会在这里?!
这个城市这么大,这片区域如此肮脏混乱,和他的世界隔着天堑!他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是巧合?还是……他已经找到了?
巨大的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攥住了她的心脏,狠狠一拧。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更深的、几乎让她呕吐的眩晕感——被窥视、被逼近、无处遁形的绝望。
“怎么了?”陈烬的声音传来,带着疑问。
温燃猛地回过神,垂下眼,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瞬间翻涌的所有情绪。她极慢、极稳地将勺子放回汤碗,手指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没什么。”她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哑,却强行压住了所有波动,“汤有点烫。”
她不敢再看向门外,只能死死盯着碗里漂浮的几点油星。五脏六腑都在发冷,刚才吃下去的几口饭菜,此刻像沉重的石块堵在胃里。
陈烬顺着她刚才的视线,看了一眼门外。巷口空荡荡的,只有几个蹲着抽烟的黄毛。他转回头,目光落在温燃低垂的、失去血色的侧脸上,和她紧紧攥着汤勺、以至于骨节发白的手指上。
他眯了眯眼,没再追问。
但饭店里那点刚刚滋生出的、古怪的平和气氛,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绷的、山雨欲来的死寂。
温燃坐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尊即将碎裂的冰雕。她能感觉到陈烬探究的视线,但她此刻全部的心神,都已经被窗外那辆可能已经远去、也可能正在某个角落静静蛰伏的黑色轿车攫取。
哥哥……找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