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森在他身旁坐下,递了一瓶水过去,目光也顺着他注视的方向,落到了对面的互动交流区。
“这种活动还有带着孩子来的。”
宋祈然拧开瓶盖,意味深长道:“现在看着不理解,等你当了爸,说不定更爱带着孩子到处跑。”
陈森眉尾一挑:“怎么就扯到我身上来了。”
宋祈然轻扬嘴角,岔开话题:“查得怎么样?”
“和之前想的差不多。”陈森交出一个u盘,里面有关于《无尽日月》源代码泄露的数据分析,“就是方法不太聪明,很多地方都留了痕迹,也不知道是自信过头还是胆子真的有那么大。”
“挺好的,就怕他们太谦虚。”
阳光刺眼,黑超墨镜隐去宋祈然脸上一半的表情,连声音都显得异常平静:“你那边时间够吗?”
陈森单手拎着瓶子,仰头喝了口水,斜睨着他:“我能说不?”
两人相视一笑,彼此眼底流转着一如既往的默契。
本就是为了避开在公司直接接触才选在此处见面,这会儿交代完事情,陈森便干脆利落地起了身。
“走了。”
宋祈然知道他着急回家陪女友过周末,摆了摆手也没挽留,静坐片刻后,绕路去了趟李衡安的私人休息室。
推门而入的时候,电视大屏里炸开的游戏音效震得人耳膜发颤,瞧见来人,李衡安握着手柄丝毫没有暂停的打算,只抬了抬眼,懒懒地抛下一句:“来了。”
宋祈然摘掉墨镜,目光扫过茶几上乱糟糟的杂物和快堆满的烟灰缸,伸手挑开沙发上的抱枕,径直坐下,幽幽道:“怎么有女朋友的人还要这样消磨时间?”
听到此话的李衡安动作微顿,轻嗤:“你也拿我开涮。”
能传到宋祈然耳里的消息都不会是空穴来风,昨晚吃饭没功夫细聊,眼下这个机会自是不能错过。
“说来听听,到底怎么回事。”
“少搭理外头那些没根没据的话。”
游戏输了,李衡安把手柄一甩,人也往沙发上倒。
“家里介绍的,还在接触中,后续怎么样我自己都不清楚。”他搓了搓脸,“这帮孙子,传这种话不是毁人姑娘清誉么。”
宋祈然忽问:“调酒师呢?”
李衡安不说话了,良久沉默后,表情也变得严肃,垂下的眼眸透着股提不起劲的颓败。
“没结果的事,何必去招惹人家。”
他和宋祈然不一样,他的自由是相对的,可以偶尔偏离,获得小范围的喘息,但前提是遵守家里定下的“游戏规则”,最终仍是要把方向掰回那条早就为他铺设好的轨道。
至于无形的边界,他还没有那个实力和底气去跨越。
思及至此,李衡安不得不提起另一件事:“你和黎念,不会是来真的吧?”
宋祈然看他一眼,挑眉道:“什么真的假的?”
“你以为我瞎。”
饶是这两人再如何遮掩,那些下意识的眼神擦碰和细微举止终究骗不了人,吃饭时李衡安就观察得很透彻,宋祈然和黎念之间的氛围,分明和从前大不一样了。
明知真话刺耳,但站在局外人以及好友的角度,李衡安不愿宋祈然在这种事上犯糊涂,犹豫后还是开口:“别怪兄弟说话难听,我是真不看好你们俩。”
大约是心里早有准备,宋祈然的反应平淡,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既无反驳也无追问。
话已说开,李衡安就抛下了顾忌,继续道:“你比我了解黎家,也清楚黎念她爸对你的态度,如今的情况我摸不准,但我猜想黎念的处境会比我难上百倍。”
他们这样的人,拥有的越多,身上的枷锁就越沉重,就算不管不顾地挣开,也总会有新的束缚缠上,要奔向完全而彻底的自由,难如登天。
可宋祈然不同,他的一切都是他自己挣到手的,在李衡安眼里,他早已攥住了大部分人求而不得的世俗成功,财富和地位都不缺,明明可以拥有更简单更轻松的选择,却偏要让心跟着执念随波逐流,硬是踏上一条在李衡安看来最不可理喻的道路。
“你们的事若是被发现……”李衡安不敢深想,“能承受得住吗?”
这风暴怕是会比九年前来得更凶猛。
凝神时,宋祈然压在兜里的手机也震了几下。
kylielai:【我准备出门了,你呢,在哪里?】
宋祈然忽记起自己曾腹诽过陈森的一句话,被情牵绊,真没出息。
现在看来,他好像也差不多,就这么点出息。
难道要因还未到来的困难却步,眼睁睁错失当前的美好吗?他做不到,也没那么理智。
他们已经浪费了那么多时光,这次不如就闭目纵身,享受沉沦。
回完消息,宋祈然站起身,临走前拍了拍李衡安的肩膀。
“房间里太闷了,外面天气挺好的,趁着太阳还没下山,出去走走吧。”
……
黎念坐在车里,盯着导航上的定位,看着一个陌生的地址图标越来越近。
她眼前这片区域属于东湾江滨走廊,作为颐州城东数一数二的昂贵地段,这里除了繁华的现代化大楼,还留存着不少民国时期的老建筑,新景旧景相映成趣,别有一番韵味。
今天是她的生日,宋祈然却一早出了门,不过他似乎已经安排好行程,把自己的司机留给了她,还约定在下午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