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的呼吸越来越重,像个呼哧呼哧的破风箱,明显是越来越吃力了。
“关烨,”闻喜突然开口,声音很轻,“这下……你可以原谅我了吗?”
关烨的脚步猛地顿住,喉结滚了滚,挤出几个字:“等我们活下去再说。”他继续迈步,雪地里的脚印一串深过一串,每一步都印着两人的重量。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闻喜嘴角轻轻勾了勾,声音带着哭腔:“关烨,我的腿会不会断啊?要是变成一个可怜的瘸子怎么办?走不了路,大家都会嫌弃我、笑话我的……”
她说的过于详细,一切就好像真的发生了一样。
关烨眉头蹙紧,他粗重地喘了口气,打断她:“别多想。”声音有些冷厉严肃,像是训斥,顿了顿,他又开口补充,语气稍微软了些,“你不会变成瘸子。”
闻喜弯了弯眼,看到他脖子上被擦伤的红痕,轻轻碰了碰。感觉到他紧绷的身体,她低声道:“我不多想的。”随即虚弱地贴在他耳边,一字一顿道,“我们一定会活下去的。”
毕竟今早出发前,她就给甄瑶说了自己的行踪。她和关烨出门探险,要是没及时回消息,甄瑶一定会来救她,现在,应该快到了吧。
关烨“嗯”了一声,道:“别说话,保存体力。”
他当然知道他们能活下去。只要有人发现他们失联,查一下信号丢失前的位置,很快就能找到。唯一的问题是,他们什么时候能发现。
困意渐渐涌上来,闻喜捂着嘴悄悄打了个哈欠,慢慢闭上眼睛。
白茫茫的雪晃得关烨眼睛发花,耳边只有簌簌的风雪声,单调得让人发慌。他不敢停,一停下,就怕是真要陷在这雪地里出不去了。
天色越压越低,厚重的云层里飘着大片雪絮,看样子又要下雪。
也不知道是不是风雪声太大,盖过了所有声音,身后太安静了,静得有些可怕。某个瞬间,关烨甚至忍不住去想,闻喜是不是已经没了呼吸。
他玩惯了极限运动,险象环生的场面见得多了,今天这点状况,连他经历过的险事前三都排不上。如果只有自己,他半点怕都不会有。甚至,要是最开始没伸手去拽闻喜,他现在早该脱困了。
可偏偏多了个闻喜,也多了这种奇怪的慌张,陌生得让他烦躁。
要是刚才的意外里,她死了,或是他死了,关烨都不会觉得有什么。毕竟他最初的念头,就是冲着让闻喜死来的,哪怕后来打消了这心思。偏偏后面,她又拉了他一把……
要是在他没打消念头前出事多好,这样谁也不用拉着谁……操!现在这样,真是麻烦透了!
关烨张嘴喊她的名字,冷风灌进嘴里,吃了一嘴雪沫子,也没听到回答。
“闻喜?”他又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急了些,还是没听到回应。
雪沫子在嘴里融化,冻得他心口都僵了。就在这时,他隐约听到远处传来呼喊声,抬头望去,几个模糊的人影正在雪地里快速移动。
“闻喜!我们能出去了,有人来了!”关烨提高声音,可背后的人依旧没动静。
一颗心不住的往下沉。
与此同时,那群人终于发现了他们,朝这边快步跑来。
睁开眼,闻喜的房间变成了病房。
她的腿打了厚厚的石膏,被高高挂在支架上,悬空的感觉,说不出的别扭。
嘴唇干得发涩,闻喜想喝水,刚要撑着胳膊坐起来,房门就被轻轻推开了。
进来的是孟回霜。
他看见她醒着,怔了下,快步走到床边:“别动,我来扶你。”
看出她想喝水,孟回霜转身倒了杯温水。闻喜伸手去接,他却像没看见似的,径直将杯子喂到她嘴边。
“……”闻喜实在是渴了,也顾不上讲究,就着他的手喝了大半杯。
喝完水,孟回霜打了个电话。没过几分钟,就有侍者送来几样清淡的饭菜。
床上支起小桌板,孟回霜拿起勺子又要喂她。直到闻喜反复强调自己的手非常健康,他才作罢。
等她吃完,孟回霜默默收拾起碗筷。
闻喜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他身上,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眼下泛着淡淡青黑,有点憔悴的样子。
收拾完,孟回霜在床边坐下,沉默片刻才开口:“你和关烨出门,是被逼的?”他的神色有些复杂,语气却很肯定。
当然是被逼的。可这话不能说,万一他追根究底,又会牵扯出一堆麻烦。
闻喜摇头:“不是。”
“闻喜,”孟回霜的脸色沉了沉,语气也冷了几分,“说实话。”
实话?闻喜微不可查地蹙了下眉。实话就是关烨让她陪他去滑野雪,实则是想让她死。
她以前没接触过滑雪,一开始没觉得野雪有多危险,直到雪崩发生时才明白,那是能吞掉人命的可怕。再熟练的滑雪者去做都没有十足把握,这种挑战自然的行为,是在拿命去赌自然的仁慈。
而关烨带她这个连基础动作都不怎么熟的新手,去进行那么危险的活动,根本就是让她送死。后来她察觉到不对劲,已经准备回来了,可惜意外来的太突然。
她的沉默像是印证了什么,孟回霜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指节都捏得发白。
就在这时,闻喜忽然朝他弯了弯眼睛,语气诚恳:“真不是,是我自己想和关烨一起出去的。”
孟回霜勾了下唇,声音没什么温度:“原来是这样……”
门外,关烨的手握在门把手上,迟迟没动。
又过了几秒,他抬手推开了门。
“吱呀”一声轻响,闻喜和孟回霜齐刷刷地朝门口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