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上了几天的学,今天过来监督我的是湘君和湘夫人,他们是一对夫妻,经常一起出现,湘夫人身着华美的长袍,乌黑的长发几乎要拖到地上,头上戴着各种各样繁琐的羽饰,每走一步“叮铃”作响,湘君同样着华袍,戴高冠,腰系长带,耳垂上挂着模样特别的兽类耳饰。
我不由得多看了他们几眼,总觉得这对夫妻长得格外相似,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夫妻相”吗?
湘夫人柔柔道:“殿下可是累了?累了便歇息会吧,陛下那边不必担忧。”
我抱着书叹气,也不知道这苦日子什么时候到头。
湘夫人低声哼唱了会,歌声似平静的秋水,有着安抚人心的奇妙力量。
我眯着眼听了会,勉强分辨出她在唱什么,我趴在她的腿上,湘夫人的怀抱带着香气,南境崇尚武力,整体气象都偏向阳刚,但湘夫人不喜争端,她和湘君最爱游山玩水,除非父君传召不然这对夫妻一年有大半的时间待在外面。
“殿下出落得越发美丽了。”湘夫人轻轻抚过我的脸颊,我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红道:“夫人也很美。”
湘夫人微笑道:“殿下若是成婚,妾身必亲自迎送。”
我趴在她的怀里撒娇:“夫人舍得我吗?”
湘夫人微叹道:“妾身看护殿下长大,殿下幼时娇憨可爱,及至今岁,已亭亭玉立,妾身自是不舍,殿下乃我等掌心明珠,当珍之爱之,又怎舍得?”
我“嘤嘤嘤”地扑进她的怀里,闷声闷气道,“我也舍不得夫人。”
我……其实我也没有那么想嫁给微生弦,或许说我也没有那么想嫁人,我觉得现在的生活就挺好的,每天和风伯雨师他们打打闹闹,偶尔去看看大白虎,旁观一下虞舟和虞悯斗法,虽然可能会被殃及池鱼,如果能一直这么下去就好了。
然而我也知道我是南境唯一的公主,我身上背负着联姻的责任,我是南北结盟的纽带,南北两境是因为我和微生弦之间的这门婚事才维持着这么多年的和平的,我不能如此任性。
湘夫人摸着我的头叹道:“殿下懂事了许多。”
若是不出意外,我将在一年后与微生弦成婚,他会来南境与我完成婚礼,再留在南境,我继续当我的公主,他继续当他的昆仑首徒,若是北境传召他需要赴往北境。
然而有时候就是这么世事难料,可能上天也看不顺眼我平平淡淡地过完这辈子吧。
天横帝君坐在龙椅上,台下座无虚席,东皇与大司命难得的眉头紧锁,云中君面无表情,虞舟和虞悯坐在我的两边,少司命坐在我的对面,就连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夺情手”温霂都侍候在了父君的身旁。
天横帝君手中停着一只玄鸟,玄鸟跨越万里送来消息后就化作灵气消散在了空中。
“微生弦——废了?”
帝君的声音不辨喜怒。
……
北境昆仑有连绵的雪山,这里位于大陆的最北端,高大的昆仑山脉挡住了罡风和暴雪,这里就连空气都带着冰渣子。
两军交战。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钟离休背着剑懒洋洋地问一旁的男人:“东境派了多少人来?”
男人沉默了片刻,答道:“一人。”
千军万马,对一人。
钟离休收起了散漫的神情,他问道:“谁?”
“酆都公主,青姽姬。”
尸人抬棺,金铃作响,白骨铺路,所到之处,片甲不留。
一人提着人皮灯笼往前走,一人青面獠牙舌头倒挂。
二人停住脚步,后方棺材上传来女人的声音。
“所到何方?”
吊死鬼道:“北境昆仑。”
饿死鬼道:“人道之城。”
青姽姬低低地叹息了声。
“人……是同胞啊。”
黑云压城,挡在青姽姬面前的,是北境大军,大军似沉默的猛兽,最前方有一道人影,那是一名女子,身量极高,足有八尺有余,头戴晨缨之冠,璎珞垂珠,悬琼琚环珮,脚踩高履,金羽霓裳,宝相庄严。
青姽姬道:“拦路者,何人?”
“龟台妙法西池金母。”
“噢……是你啊。”抬棺尸者停住脚步,吊死鬼与饿死鬼恭敬低头,青姽姬从棺材里走出,她穿着一身极繁琐的红裙,面容秀美,绸缎似的黑发及地,赤色大裘遮肩,一颦一笑皆是惊心动魄的艳诡。
亡者为她开路,魍魉奉她为尊。
“西王母。”青姽姬悠悠道,“瑶池盛宴,我们有过一面之缘。”
西王母道:“公主风姿,实在让人难忘。”
青姽姬道:“锦明城,归我们了。”
“且来一试。”西王母道。
钟离休在北境大后方支援盟友,他怀着某些心思朝盟友说道:“微生家就派了你来?你们家那把‘山河剑’呢?”
男人扶着轮椅,面容苍白缺乏血色,他是微生家这一代的族长,“三日前,锦明城失陷,微生濋已经赶过去了,锦明之后是清都,清都之后就到了昆仑山脚,清都不能失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