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晚间席面热闹得很,众人推杯换盏,浅饮几杯薄酒,又有稚子绕桌,着实是热闹。
林屠户和苗娘子,俱是面色红润,笑得眼儿都不见了。
饭毕,留燕儿与岳母说话。
夏和远唤了平安来,又与林真、賀景细细说了自个儿的担忧。
他摸着平安的小方巾,叹道:“平安如此美玉,着实引人瞩目啊。”
林真与賀景,还真没想到,有山长、教谕压阵的县学之内,也会如此不安生,还以为有周浦的先例和徐夫子的震慑,会教那些小人有所忌惮呢!
夏和远道:“平安着实年幼,众人既妒其才华,又因他年幼便生出轻视之心。也許是我杞人忧天,就怕有脑子不清楚的,一时冲动酿下大祸。”
屋内顿时一静,平安这才举手,有些调皮道:“娘亲、爹爹,我能说话了麽?”
“如何不能?”三人都奇怪。
平安笑眯眯道:“不肖忧心,夫子好友来访,我不日将会与夫子搬去别院小住,县学的雅集自是不会再去了。且来年四月就是院试,夫子的意思,是教我闭门读书的。”
刚才长辈一直在说话,平安確实没找到机会开口,可他心里何尝不是想先听听夏姑父所言。
三人一愣,皆是一惊。
林真:“何时?要离家多久?”
贺景:“何处别院?远么?”
夏和远:“太好了!呃……”
见林真、贺景偏过头来盯着他,夏和远语塞,一会儿后,又小声道。
“确实是好事儿呀。徐夫子的友人,定然也是饱学之士。”
平安一笑,又去拖自个儿的书袋:“姑父,我有一物相赠。”
他捧出一卷书册来:“此书是章先生所赠,我已禀明先生,先生許我借与您手抄一本。”
夏和远惊疑不定,接过书册只一瞥,便被吸引了全部心神:这竟然是大儒的札记!且他匆匆一看,这大约是位治《春秋》的大儒。
他本经也是《春秋》!
“对了,来年秋试,您不若往江宁府去报名。”平安低低咳嗽一声,压低声音道。
“章先生说,京都乡试名額是比其余地方多些,可旧都,也不算少。”
夏和远头次考乡试,便是远赴京都去考,而不在他本籍所屬的省城。
就是因为这不成文的规矩:同样是乡试,可京都录取的举人,确实是比其余省城多的。
是以,即便皇帝多次下令禁止‘乡试移民’,可仍旧有许多偏远的地方考生会往京都应考,且朝廷暂时没法子阻止。
无他,大虞地广,此时偏偏有许多地方的歸屬还存在争议。
譬如慈溪升为大县后,明州城与庆安府,便对慈溪的归属有争议。
偏远之地和存在归属争议的地方不少,且还真没明文规定那儿的考生该往何处应考。
如此一来,自然有空子可钻,不少学子,便会想法子往京都应考。
夏和远此时听了这话,心里一惊,顾不得许多,一把抓住平安的手,颤声问:“这,果真如此?”
他很想开口,问一问徐夫子的友人到底是何方神圣,这消息可是可靠……
可他也晓得,这样的大人物,能稍稍提点一两句已是大运,如何还能细问?
可平安笑着道:“章先生是进士出身,曾在京都为官,他的话,应当可信。姑父,京都乡试名額较多,已不算秘密,大比之年往京都应考的学子不计其数,这多出来的些许名额,真能抵消多出来的考生么?您再想想,来年三月才开始报名呢,不必此时做决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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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董子=董仲舒尊称
2陆九渊
第128章
備考的日子过得很快,且因着林家和夏家倆讀书人都要应考,两家这个年过得分外忙碌。
林真家里,也不似从前一样,要在枣儿村住大半月。
一家子只住了五日,祭祖访友走親戚,便匆匆回栖迟巷去。
林真瞧着家中各處都井井有条,心里高兴,与范三哥的娘子又续了赁约。
家里的长工,林真现今学会了上辈子那套,赁约一律只签三年,年年考评,若遇上不尽心的,便早早将人打发了去。
今年她便与其中一佃农解了赁约。
林真淡淡道:“做事尽不尽心,田地的收成、棚子里的牲口都会说话,再是骗不了人的。我自认给出的工钱丰厚,若是达不到我的要求,便只能请您另谋高就。”
敲打底下人一番后,林真尋了簿子,按照众人的表现发过年赏钱。
之后,又给卢老和范三哥另添一笔:“你们是家里的老人了,历来尽心,合该多给一份儿。家里的事,还是交与你倆盯着,多费了心,自然该多得一份钱。”
至于立在一旁的邹娘子,林真没有任何表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