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想来,兴许咱们之间的相遇,都是他费心筹划的。”燕儿笑了笑,“不然,为何偏偏是我?肖姐姐不必说了,早有婚约在身;可汪姐姐呢?溫柔可親,家里又是有名儿的富商,跟着老師的日子也长。细论起来,可比我好。”
林真挑眉:这人若是只比燕儿年长些许就考中秀才,也算得上是一句少年英才。怕是瞧不上汪家女孩儿商户女的身份罢?
燕儿还在说,声音和缓,不闻喜怒。
“想来是介意汪姐姐的身份。既想借着婚事得妻族钱财助力,又想借着仇娘子学生的身份与仇家的关系更进一步,倒是打得一手的好算盘。
姻亲之事,大抵都要挑剔考量的,这也是人之常情。若是大大方方说出来,我倒也敬他坦荡。”
说到此处,燕儿嗤笑一声:“可偏偏,一邊说着是倾慕我,一邊却悄悄打探我家资几何!这不是心口不一的小人行径是甚?利害都考虑清楚了,又帶着滿心的算计接近我,哄骗我!口中还全是些高洁谦逊之语,当真是不堪得很!”
要名要利还要情,既要又要还要,确实是算盘珠子都蹦脸上了!
林真拍拍燕儿,夸道:“还好我家燕儿聪慧,没叫这等小人哄骗了去!咱不生气哈,天下男子多得是,你还小,咱不急,慢慢儿挑就是了。”
她没说出不用嫁人这样的话来,在这个时代,不现实。
燕儿靠着林真笑:“阿姐放心,一开始是有一点点伤心的。”
她伸手比出一点点距离,强调道:“只有这一点儿。可后来经得老師开解,曉得了为情所困最是嗔痴。将时间与情感倾注在此等小人身上,着实不值。有此伤春悲秋的时间,还不如多写些游记来得痛快呢!”
林真瞧着燕儿,只觉着这女孩儿陌生又坚韧,她点了点燕儿:“拿得起放得下,好燕儿!”
仇娘子这学费,缴得真真值!
“幼时得阿姐言传身教,后来又得老师悉心指导。若是不厉害一些,岂不是愧对亲友师长的栽培?”
燕儿是真没事儿了,她抱着林真的手臂摇了摇。
“阿姐现下该放心了罢?咱便不说那些无益之事。来瞧瞧我写的游记,可有适合添在铺子里售卖的新货?寒冬腊月里不好行路,年后气溫回升,不论是陆路还是水路都可行,阿姐想好了麽?”
林真细算一番,才道:“来年开春,由你帶队,往越州去,来去皆走水路。按你所记,去时逆流需七日,返程时顺流而下,只需五日左右。再加上采买装货,走一趟,應当一月即可。”
“嗯?”燕儿很是惊诧,“阿姐不自个儿去麽?我以为,是你带人的,我怎能……”
林真笑道:“这是怎的了?这些路都是燕儿走过的呀,咱再托了申娘子护送。你不曉得罢?申娘子组了一支女子镖师,已接过不少或是送货或是护人探亲的委托,在咱慈溪也算有几分名气。阿姐与她有旧,再请了秋英一道去,定然能护着你的。”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燕儿赶忙摆手,纠结一会儿还是轻声道,“阿姐,不是一直很想出去看看的麽?”
“是啊,我很想。”林真一叹,她前世登过高山,渡过大河,去了很多她想去的地方。
一朝穿越,好不容易奋斗成小康之家,怎会不想访名山古迹,体验一番这个时代的独特魅力呢?
“平安从前没这麽黏人的。”
她突然道,似乎说起了另一件毫不相干的事儿来。
“族中在后山挖窯时,我随着进去盯着修烟道,在山里一待就是大半个月,他这才变成个黏人的崽子。”
山里的两口炭窯,都是林真盯着挖出来的。
山中多是槠树,能烧好炭;且林真最怕烧炭时引发山火。
如此,炭窑的地址就得好好选,且还要清隔离带和挖蓄水池,不亲自盯着,她着实不放心。
烧炭一事,是她一力促成,若是真有个万一,她这辈子都会难安。
不若前期辛苦些,亲自盯着,将该有的防范措施都一一落实到位,免得出事之后,追悔莫及。
可如此一来,大半个月见不着林真身影的平安崽子不幹了。
他在家里一连哭了好几日,谁都哄不住他。后来,更是啥都不幹了,天天蹲在门口盯着守着。
林真回家时,瞧见蹲在门口的平安,巨大的歉疚笼罩了她。
“我既选择生下平安,那就必得对平安负责。养小崽子麻烦得很,可不是给口饭吃就成,言传身教是第一,陪伴鼓励更是不可少。若是有得选,我定然不会在他还小的时候离开他。等他再长大一些,能晓事了,我應当能腾出手来,自会去探索一番。”
林真洒脱一笑,瞧着燕儿道。
“三五年麽,我等得起!在那之前,就先拜托咱们燕儿,先去探探路罢。”
“阿姐……”燕儿瞧着林真,呐呐不能言。她早该晓得,她的长姐,就是如此有担当的人。
只要觉得是自个儿的责任,她扛起来后,便一定会去做,口中却从无怨言。
“娘亲,娘亲……”
林真望望燕儿,笑:“瞧瞧,背后果真是说不得人的。”
圆滾滾的平安崽子噔噔噔跑过来,在门口扒拉着门框,一个急刹。
很是讲礼貌的问道:“娘亲,姑姑,平安可以进来麽?”
林真无语望天:你都到门口了,扒拉着门框不放,小脖子伸得老长,这还用问?
燕儿捂着嘴笑,冲着平安招手:“哪能将咱们平安拒之门外呀!进来进来。”
平安一乐,将圆滚滚的自个儿塞进了娘亲与姑姑中间。
环抱住林真后,十分滿意自个儿位置的平安这才仰着头问:“娘亲,姑姑,在说何事呀?不能瞒着平安哦。”
他是真怕娘亲和姑姑一道睡,不带他呢!
林真搂着这个小黏人精,一顿搓揉:“是是是,甚都不瞒着我们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