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休假时间是三天。
这三天,她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近距离观察者身份,嵌入了雪代幸的生活,也旁观着她那段确认关系后开始了三个月,却仿佛已生长经年的恋情。
第一天,她看到幸在清晨修剪花枝时,会特意留下几朵开得最好的蓝色矢车菊,插在柜台一个纤细的玻璃瓶里。
富冈义勇每周三傍晚来买花的习惯似乎没变,但有时周三以外的日子,他也会突然出现,可能是中午休息的间隙,可能是下班路过。
他不说话,只是站在店里看一会儿花,或者看一会儿幸。
幸便会放下手中的活,走过去,两人低声交谈几句。
内容无非是“吃过饭了吗?”“今天顺利吗?”,平淡至极,但空气会变得格外柔软。
而幸的手机不再总是静音,收到邮件提示时,眼底会闪过一抹光,回复的速度很快,脸上带着思索的认真,偶尔还会对着屏幕轻轻笑一下。
第二天,她看到义勇来的那个傍晚,外面下起了淅淅沥沥的春雨。他离开时,幸会自然地拿起门边那把深蓝色的长柄伞递给他。而隔天他来还伞时,伞被仔细地折叠好,干燥清爽。
第三天,她看到幸做便当越来越熟练,会记得他挑食的几样蔬菜,会变换着花样准备蛋白质。
而义勇每次都会把便当盒洗得干干净净地还回来,有时里面会多出一枚光滑的鹅卵石,或一片形状完整的海玻璃。
他们很少在公开场合有亲密的肢体接触,最多是并肩行走时,手臂偶尔的轻擦,或是过马路时,义勇会下意识地侧身,将她护在远离车流的一侧。
但他们的眼神交汇时,那种无需言语的懂得和安宁,是任何热烈的拥抱都无法比拟的。
蝴蝶忍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高中的时候,有很多男生给幸递情书。幸总是礼貌地拒绝:“对不起,我现在不想谈恋爱。”
大学的时候也是。幸长得好看,性格安静,又会花艺,追求者从来没断过。但她总是疏离地保持距离。
蝴蝶忍问过她:“你到底在等什么?”
幸看着窗外盛开的樱花,很久才轻声说:“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还没到。”
蝴蝶忍当时只觉得那是好友心思细腻,标准过高。现在她才明白,那或许是一种连幸自己都无法解释的灵魂印记。
幸不是在等一个“对的人”。
她是在等一个“就是他”的人。
第三天下午,忍的假期余额告急。
她准备搭乘傍晚的新干线返回东京。不巧的是,这天义勇终于排到了一个完整的休息日,上午便过来了,一直留在店里。
午餐是幸下厨做的,简单但美味的亲子丼和味增汤。饭后,惠被同学叫去图书馆小组学习,幸在厨房清洗碗碟,哗哗的水声隐约传来。
一楼的花店里,只剩下忍和义勇。
义勇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幸放在那里的海洋图鉴,看得很专注。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坐姿端正,侧脸安静。
忍端着自己的茶杯,走了过去,在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
义勇察觉到,从书页上抬起眼,看向她,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他的眼神平静,没有被打扰的不悦,也没有主动攀谈的意图。
忍喝了口茶,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带着闲聊般的随意:“富冈先生。”
“嗯?”义勇应了一声。
“小幸她啊,”忍的目光投向厨房的方向,语气悠长,“从小到大,好像一直在等什么人。”
义勇翻动书页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向忍,深蓝色的眼睛里掠过一丝困惑,似乎不太理解这句话的含义,又像是在仔细咀嚼这句话背后的信息。
忍没有看他,继续看着空气中浮动的微尘,嘴角勾起一个带着怀念和释然的弧度。
“她拒绝过很多人,理由都差不多。问她到底在等什么样的,她自己好像也说不清。”
她停顿了一下,终于将目光转回义勇脸上,那双紫色的眼眸锐利而通透,直直地看向他眼底,“现在看来——”
她微微一笑,语气轻快起来,带着祝福的意味。
“她终于等到了。”
说完,她放下茶杯,站起身,不再多言,转身去找厨房里的幸了。
义勇依旧坐在沙发里,手里拿着那本海洋图鉴,半晌没有动作。
他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那双深海般的眼眸,似乎变得更加沉静,仿佛有无数暗流在平静的海面下缓缓涌动。
他抬眼,望向厨房门口,恰好看到幸擦着手走出来,对他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
他看着她,几秒钟后,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