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最后,她只打了一行字。
【片区今晚停电一整晚呢……(??????︿??????)】
那个表情符号,是她从未用过的。
她的邮件总是用句号,用严谨的标点,用克制的语气。
但今天,她允许自己泄露一点点情绪。
只是一点点。
发送后,她关掉手机屏幕,把它正面朝下扣在茶几上。
窗外的雪越下越猛,风卷着雪片抽打玻璃,发出呜呜的声响。
这是最后一次给他写邮件了。
“……你应该不会再看了吧。”
同一时刻,北海道以东的鄂霍次克海上,观测船“海鸣号”正破开灰色的浪头,向港口返航。
富冈义勇站在船舷边,手里握着一部卫星电话。
六天前,他刚回到家,就接到了研究院的紧急通知,鄂霍次克海边缘发现虎鲸群异常聚集,需要立刻前往观测。这是一次国家级的任务。
他甚至来不及收拾拿行李,只抓起常备的出海包就冲上了直升机。
海上第一天,他在摇晃的船舱里写邮件。
【今天顺利。】
点击发送。屏幕转了很久的圈,最后显示:发送失败。卫星信号微弱,请稍后再试。
他收起电话,走上甲板。北方的海是深铁灰色的,浪头很高,天空低垂得像要压到海面上。
他想起伊豆的海。想起那个能看见虎鲸的海湾,想起她坐在他身边时,身上淡淡的花香。
第二天,他在晨光中拍下日出。
橙红色的光从海平线喷薄而出,把天空染成渐变的橘与紫。他想发给她,但设备限制,照片传不出去。
他在备忘录里写:
【海上日出很美。】
存为草稿。
第三天,观测结束,团队转往札幌参加紧急交流会,接下来的几天,全天会议。从早到晚,讨论数据,分析报告,制定下一步方案。
等到一切全部结束,手机电量早已耗尽。
义勇回到酒店后,立马给手机充上电。他站在窗边等着,看着札幌的雪。
这里的雪和伊豆不一样,更干,更细,像白色的沙粒,在风中打着旋。
手机震动,提示开机完成。
他点开邮箱。
最先看到的是自己五天前发的那条。
【到了。早点休息。】
孤零零地挂着,下面没有她的回复。
他心里一沉,快速往下滑。
然后他终于看到了她所有的邮件。
时间间隔越来越长,字数越来越少。
最后一条,是今天中午发的。
【片区今晚停电一整晚呢……(??????︿??????)】
义勇的手指顿住了。
他盯着那个表情符号,盯着那句看似轻描淡写的话。
义勇立刻看时间,停电已经开始了一个小时了。
他点开天气预报,伊豆半岛的暴风雪警报立马跳出来。
然后他想起来了。
某次邮件往来,她随口提过一次,小时候家里停电,家里只有她一个人,她哭了一整晚,后来就变得特别怕黑。
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什么。
她那时候回复的很轻松,没有露出一丝害怕的迹象,但那只是客套吧。毕竟那时候,他们还不熟。
然后他开始懊恼,为什么没有早一点与她交换手机号码,他想立马给她打电话。
现在她一个人在黑暗里,在暴风雪的夜里,等了六天他的回复。
而他一条都没有回。
不是不想回。
是没发出去。
他点开草稿箱。里面存着五条未发送的邮件。
第一天在海上写的【今天顺利。】
第二天存的【海上日出很美。】
第三天在新干线上写的【到了。这边下雪。】
第四天会议间隙打的【抱歉,一直忙。】
还有今天早晨写的【明天一定回去。等我。】
每一条都写了。
每一条都没发出去。
义勇握紧手机,指节泛白。
窗外传来同事的声音:“富冈?晚上一起去吃饭吗?札幌的烤肉很有名——”
义勇转过身,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涌,是同事从未见过的急切。
“抱歉,”他说,声音很稳,但语速比平时快,“我有急事。”
“现在?可是明天上午还有……”
“我已经把报告发到所长邮箱了。”他打断,抓起外套和背包,“简报可以远程接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