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点,她给他常坐的那张椅子上放了一个软垫。
六点,她泡了两人份的茶。
七点,茶凉透了,她倒掉,重新烧水。
八点关店时,她把那枝谷鸢尾从冷藏柜里拿出来。
谷鸢尾不是冬天盛开的花,即使在冷柜中妥善保存,它也在一天天失去光泽。
幸把它握在手里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放了回去。
上楼前,她发了一条邮件。
【雪下大了,你那边呢?】
发送后,她盯着屏幕看了十分钟。
然后锁屏,把手机留在楼下柜台,转身上楼。
这是第一次,他在没有给她留言情况下,缺席的周三。
她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也知道期待落空时,心里那种像被雪慢慢覆盖的冷。
她忽然想起电影里那对走散的恋人。
也想起雪地里,他说“我会找到你”时的眼神。
那样认真,那样坚定。
可是如果……
如果那些话,其实只是雪地里的一时冲动呢?
周四,幸没有再发消息。
她照常开店,照常插花,照常和客人寒暄。藤原先生来取给朋友预定的婚礼花束时,还笑着问:“上次那位先生呢?”
她微笑着答:“他工作忙。”
声音平静,笑容得体。
只有她自己知道,在某个转身的瞬间,在泡茶时看向那张空椅子时,在深夜听见窗外风声时,心里那个地方,会轻轻抽紧。
理性告诉她,他在忙。也许是紧急任务,不能联络是常事,海上信号不好也是常事。
藤原先生离开后,店里重归寂静。
幸坐在柜台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她突然想给他写邮件。
手指在界面来来回回敲打了很多遍。
但最终,她什么都没发出去。
也许这就是成年人的默契吧。
如果对方没有回应,自己要懂得适可而止。
不追问,不纠缠,是给彼此留最后的体面。
所以她安静了。
周五早晨,气象厅发布暴风雪警报时,幸正在吃早餐。
电视屏幕上,主持人的声音严肃:“……预计傍晚开始,伊豆地区将迎来强降雪……”
这时,惠打来了电话。
“姐!看新闻了吗?要下大雪了!”
“看到啦看到啦。”
接着惠跟幸聊了一些和朋友们一起吃到的美食,还有沿途漂亮的风景。
直到最后,惠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试探。
“你那边……还好吗?”
“很好啊。”幸平静的说着,“怎么了?”
惠那边短暂的沉默了一下。
“没事。”惠顿了顿,有点小心翼翼的说,“就是……你声音听起来有点没精神。”
“可能是没睡好。”幸转移了话题,“你滑雪玩得开心吗?”
“嗯……还行吧。”
说完,惠又沉默了。过了一会,她说:“姐,如果你需要人陪,我可以回去。”
“不用。”幸很快说,“我很好,你玩得开心。”
挂掉电话后,她站在原地,看着窗外的天空。云层很厚,低低地压着。
手机的震动突然响起,幸再次看向手机。
是一条区域通知。
【因极端天气,您所在区域将于今晚19:00-次日6:00停电,请做好准备。】
停电。一整晚。
幸看着那条通知,指尖有些发凉。
她其实很怕黑。
只是长大以后学会了不表现出来。
雪从两点开始下,起初只是细碎的雪粒,渐渐变成大片的雪花,纷纷扬扬。
幸提前关了店,仔细做好停电的准备。
她将蜡烛摆在每个房间,手电筒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热水瓶灌满,厚毯子堆在沙发上。
四点的时候,街道几乎被覆盖,屋顶积起厚厚的白,世界在短短一小时内变成了单色。
幸站在窗边看了会儿雪,然后拿起手机。
邮箱界面还停留在五天前。
她那条【下雨了,你那边呢?】下面,空空如也。
她点开回复框,手指在键盘上停顿。
只是一天而已,竟然有很多话想对他说。
想说“雪好大”,想说“停电了”,想说“我一个人有点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