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咸平帝看来,陈汝亮真能说服东胡作壁上观最好,说服失败白跑一趟,于大周也没有任何损失,反正他是伐定了殷国,也做好了分兵提防东胡骑兵的准备。
陈汝亮神色坚定地出发了,咸平帝也带着随行的文武大臣踏上了南下回京之路。
十月上旬,帝驾返京,一帮文武官员也将明年大周即将出兵殷国的消息带回了各家。
罗芙已经听萧瑀讲过现在北伐的利与弊了,知道大周还是很有胜算的,罗芙就关心起了自家的事,问他:“大哥二哥会不会出征?”
萧瑀:“皇上还没有调兵遣将,不过按照先帝时的调动,京营只会留五万将士戍守,大哥正值壮年,有过剿匪的战功,应该会用他所率领的一卫。二哥在御林军,除非他主动请缨,或是皇上钦点他去北伐,他大概可以留在京城。”
罗芙抱紧萧瑀,靠着他的肩膀道:“以我的私心,我希望他们都能留京。”最好一大家子的人都能稳稳当当平平安安。
萧瑀呼出一口长气,心情复杂地道:“大哥二哥都有立功之心,怕是不愿待在京城安享太平。”
父亲当年入伍参战是被逼无奈,一路都被形势推着走,命大得了一次护驾之功。两位兄长少时听多了其他勋贵子弟对自家的嘲讽,早有证明自己的决心,再加上辅佐帝王灭亡殷国成就十州一统乃是百年难逢的大功业,但凡有抱负的武官都不愿意错过这次扬名之机。
罗芙管不了两位夫兄,就很庆幸萧瑀是个文官,不用去战场上冒险。
他那张容易惹事的嘴好歹长在他身上,敌兵的刀剑可不受他控制。
过了两日,在十月十六日的早朝上,咸平帝正式下旨决定北伐,命青州总兵、扬州总兵调集八万海军于青州蓬莱待命,命定国公李巍、平南侯梁必正为陆军左右大将军,即刻操练京营兵马年后便北上涿郡,再命中书省、户部、兵部负责军饷粮草调度。
此外,咸平帝还做了一个决定,他要御驾亲征。
满朝文武早就知道皇上要北伐了,他们也做好了为此忙碌的准备,但皇上御驾亲征?
英国公兼国舅高焜下意识地扫了齐王、顺王这两个外甥一眼。先帝曾经两次北伐,但两次北伐都只带了英勇好武的齐王随行,顺王纯粹是个酒囊饭袋,文差武差先帝都懒得用他,当今圣上也就是原来的福王虽然文武都不俗,但过于年轻,先帝便叫幼子留在京城辅佐前太子。
先帝擅武,打完天下再亲征殷国乃是理所应当,眼前这个高坐龙椅的皇帝外甥一次仗都没打过,亲征……
这时,高焜的视线跟左相薛敞对上了。
薛敞暗暗朝老国舅使了个眼色,各种前例证明皇上不喜臣子反驳他,亲征这么大的事,他与右相劝说可能都不管用,不如让跟随先帝立过多次战功的老国舅先劝,或许更有把握,而如果他们先劝失败再由老国舅开口,彼时皇上已经不悦了,可能更听不进去老国舅的话。
高焜都这把岁数了,确实不怕因为说话难听稍微得罪皇帝外甥,遂出列劝道:“皇上,北伐耗时至少要半年,这么长的时间,太子年少恐怕当不起监国的大任,皇上还是留在京城坐守后方为妥,如此诸位将士在辽州才能毫无后顾之忧。”
咸平帝看眼舅舅,道:“太子虽然年少,却有两位丞相、国舅以及满朝文武在旁辅佐,朕对你们很放心,遥想当年先帝南下伐吴时,前废太子也才十七八岁,不也在一帮开国元老的辅佐下将国事处理得井井有条?非朕自夸,论才智稳重,朕的太子胜过他大伯颇多,必担得起朕交给他的重任。”
高焜垂眸沉默片刻,再道:“可战场危险,皇上九五之尊,不该以身犯险。”
咸平帝闻言,面上再无笑意,声音明显冷了下来:“先帝两次北伐,朕都没听国舅忧虑先帝的安危,怎么朕要亲征国舅便如此多虑了,莫非是觉得朕不曾上过战场,没有御驾亲征的本事?”
高焜:“……皇上明鉴,老臣绝无轻视皇上之心,老臣只是觉得,我大周有精兵猛将,无须劳动皇上也能捉了殷帝夺取辽州。”
咸平帝:“朕也这么想,所以朕要亲眼目睹殷帝受降的一幕,再在殷都焚香祭奠先帝,以慰先帝在天之灵。”
皇帝这么说的话,高焜再无反对的理由。
老国舅都被咸平帝堵了回去,薛敞与右相柳葆修互视一眼,打消了继续劝阻的念头。
居高临下的咸平帝一一看过满朝的文武,视线刚落到萧瑀脸上,君臣短暂对视之际,萧瑀身形一动,便要往外走了。
咸平帝眼角微抽,抢在萧瑀开口之前快速道:“萧瑀,年后你随朕亲征,若朕决策有失,你要及时提醒朕。”
萧瑀抬起的右脚在空中顿了顿,听完咸平帝的话后,他还是跨了出去,直言道:“既然皇上信任臣,那臣现在便有一谏,还请皇上收回御驾亲征的成命,坐守京城。”
咸平帝曲了曲右手的几根指头,冷眼看着萧瑀:“你也认为朕无力亲征?”
萧瑀:“不,皇上年富力强且擅长兵略骑射,臣相信皇上若带兵行走在前线,定能为大周军队增添一位虎将。可前线危险,皇上不该以身犯险,臣等也一定会阻拦皇上犯险,那么皇上坐镇后方的话,前线的将领遇到战机不敢擅专,往返禀报皇上则会贻误战机,故臣认为,为北伐大局着想,皇上不该亲征。”
老国舅高焜、定国公李巍、平南侯梁必正都是这么想的,但他们没敢表现出来。
齐王一时冲动,开口附和道:“皇上,臣以为萧瑀说的是,战场形势千变万化,最容不得贻误战机,皇……”
咸平帝打断他道:“朕懂兵贵神速,会让两位大将军便宜行事,无需奏与朕决断。”
齐王看懂了皇帝弟弟的不满,讪讪地闭了嘴。
萧瑀怕的就是咸平帝亲征会妨碍前线将军们调兵遣将,既然咸平帝给了大将军们便宜行事之权,萧瑀便无需再反对。
咸平帝将御驾亲征的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消息传到后宫,后妃们各有想法。
做了二十多年的夫妻,谢皇后最了解丈夫的性情,尤其是做了皇帝的丈夫,知道他喜欢乾纲独断,喜欢臣子们都敬他畏他,喜欢文臣们歌颂他的政绩,更想要做点大事证明他的才干不输先帝。先帝越是两次亲征都没打下殷国,丈夫就越想完成这件先帝没能做到的千秋功业。
老国舅、萧瑀的劝说都不管用,谢皇后就更无需多嘴了。
谢皇后不想多嘴,李妃那边却急坏了,这也是她第一次跟谢皇后一条心。
等咸平帝来她这边过夜时,李妃先卖力侍奉了一通,事后才藤蔓一样紧紧攀附着咸平帝,忧心忡忡又恋恋不舍地道:“皇上,您能别去亲征吗,我舍不得您离开那么久。”
大臣们劝阻他是瞧不起他,所以咸平帝不爱听,但李妃显然是出于儿女情长才劝的,咸平帝就没放在心上,笑着道:“不会太久的,最多一年就回来了,你在宫里好好照看孩子们,等朕回来,朕再补偿你。”
李妃偷偷地咬咬牙,再抬起头,泫然欲泣地道:“我怕皇上在战场上受伤。”
咸平帝还是笑:“放心,朕会带五千御林军近身护驾,外面更有二十多万大军护着,就算殷国与东胡勾结,他们也伤不到朕。”
再次被噎了一下,实在想不出其他更合适的理由的李妃只好在咸平帝怀里蹭了蹭,很小声地道:“就算皇上在辽州安然无恙,可,可京城这边,太子他,他都监国了,会不会舍不得把权力还给皇上?”
咸平帝抚摸宠妃肩头的手在宠妃提及太子时便停了下来,等李妃吞吞吐吐地说出最关键的那一句,咸平帝突然一个发力直接将李妃从床里面丢到了床外!
伴随着一声惊恐的尖叫,李妃重重地摔在了地上,疼得她真眼泪都流出来了,刚想哭诉委屈,却见咸平帝赤着脚站了起来,李妃高高地仰起头,才对上了咸平帝那张布满寒霜的冷脸。
“放肆,你敢离间朕与太子?”看到李妃痛苦的模样,咸平帝才忍着没再补上一脚。
李妃慌了,低着头瑟瑟发抖:“我,我也是想到前废太子竟然意图毒杀先帝,才为皇上担心的,毕竟知人知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