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典过后,隔了几日,康平公主亲自来了一趟忠毅侯府,没让下人往慎思堂通传,她接受过邓氏、杨延桢、李淮云等人的拜见后,解释道:“我来探望三夫人,几位夫人自去忙吧。”
邓氏刚想安排身边的嬷嬷为公主带路,杨延桢笑着道:“公主不嫌弃的话,臣妇为公主引路?”
康平回以一笑:“那就有劳世子夫人了。”
邓氏:“……”
慎思堂,罗芙还什么都不知道呢,趁着白日阳光好在自己的小院子里慢悠悠地溜达着,没想到一转身就瞧见大嫂带着一道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身影过来了。
“公主?”罗芙惊喜地加快了脚步,“您怎么来了?”
康平叫她别动,应了杨延桢的辞别后,她才一边打量罗芙的身形一边道:“我倒是不想来,又怕叫你去我府上,万一路上马车颠簸伤了你,你家萧御史要去弹劾我。现在京城的大街小巷都传开了,说萧瑀专弹皇亲国戚,谁若是受了皇亲国戚的欺压,只管去御史台找萧大人就行。”
萧瑀听了这话会作何想罗芙不清楚,反正她是臊红了脸:“……别的事我管不着,他真敢弹劾公主,无论何事,我都搬出去另住,不跟他过了。”
康平轻哼:“孩子都要生了,胡说什么大话。”
罗芙:“我又不是不能带着孩子一起走。”
康平总算笑了,指着后面丫鬟手里的包袱道:“四嫂如今住在东宫,出宫不便,也不好叫咱们进宫陪她打牌,惦记着你快生了,她把当年郅哥儿穿过的一些旧衣收拾了出来,托我送你。”
前福王府世子也就是当今东宫世子,乳名郅哥儿。
罗芙受宠若惊。在民间,新生的小孩太难养了,所以谁家若有体格壮实的孩子,孩子留下的旧衣在亲友家中都会特别吃香,因为据说这些旧衣上也留存着一些福气,别的新生儿穿了也能健健康康地长大成人。
这就跟过年放鞭炮贴春联一样,图的都是一个吉祥喜庆的寓意。
姐姐那边外甥外甥女的旧衣都留在广陵了没带过来,但大嫂二嫂分别送了她几件侄儿侄女们的旧衣,罗芙已然知足,没想到尊贵的太子妃也送了一份过来。那可是东宫世子,未来的太子,留在旧衣裳上的已经不是福气了,是真正的龙气啊,什么邪祟都能震走!
“还请公主代我跟太子妃转达谢意,就说我,说我高兴得语无伦次了,等孩子生下来,我一定进宫去给太子妃补磕几个头。”罗芙激动地道。
康平:“……谁稀罕要你磕头,你是能磕出银子还是金子?”
罗芙:“……”她还不稀罕磕呢,这不都是套话吗!
东宫,刚刚立为储君的新太子最近正意气风发,尽管他面上云淡风轻的跟做王爷时一样谦逊稳重,但他心里头仿佛天天都有春风吹拂,吹得他每日回到东宫都要一个人待上一会儿,把那股喜悦劲儿释放了再去见妻妾孩子们。
太子妃清冷如初,太子更喜欢去侧妃李淮岫那,虽然李淮岫有了身孕不能侍寝,但她爱说爱笑,太子只是瞧着便足够赏心悦目了。
入夜躺下后,李淮岫拉着太子的手贴到自己的肚子上,轻轻叹了口气。
太子:“怎么了?”
李淮岫:“听说姐姐今日赐了一些世子幼时的旧衣给萧三夫人,我有些眼馋,世子长得那么好,我原本也想跟姐姐借几件旧衣,为世子的弟弟妹妹添些福气呢,因为离生还早,我便想着再等等,哪想到……”
太子笑道:“原来是这事,几件旧衣而已,岫儿无需多虑,世子是我的孩子,你这胎也是我的孩子,他们都是有大福气之人,无需从外面借。”
李淮岫:“……”
她真正想说的是太子妃对一个外人比对她还好,莫非是不喜她更得太子的宠,太子怎么光听孩子跟衣裳了?
考虑到说得更直白可能会引起太子的猜疑反感,李淮岫才假意附和几句,转移了话题。
罢了罢了,太子都还没坐上龙椅呢,来日方长,她不必急。
第78章
新年一过,一些京官与地方官的官职又有了调动。
因为近年没有战事,三大京营与御林军中的官职变化不大,萧荣、萧琥、萧璘三父子还是老样子。
罗家的两个文官女婿就不一样了,大女婿裴行书从正六品的户部主事升为了正五品的工部郎中,主管都水清吏司,萧瑀去年才回京升的正五品御史台察院院正,今年没再升,但永成帝让他兼任了东宫太子洗马一职,同样是正五品。
罗芙从萧瑀这里得到消息后,先关心俸禄:“担两份差事,也给你发两份俸禄?”
萧瑀:“御史台领全俸,东宫那边领半俸,因为以后我每旬只在东宫值三个上午的差,不像别的洗马要当满每旬九日的值。”
罗芙笑道:“做这么点时间就给一半的俸禄,也算让你占大便宜了,那洗马都要做什么?”
萧瑀:“主要负责整理、刊缉东宫的经史子集,有时也需要帮太子解惑答疑。”
“解惑答疑?那岂不是相当于先生了?”
“太子的先生是太子太师、太傅、太保以及少师、少傅、少保,洗马相当于这些先生的属官,对太子的教导只起辅导作用。”
罗芙回忆了一下,道:“太子好像年长你七岁?听公主说太子饱读诗书,他能服你一个后生吗?”
萧瑀:“一个人的学识才华与年龄高低无关,而且我猜测,皇上叫我去东宫,是为了提前让我为太子效力,让太子视我为他的近臣。”
有了废太子一事,现在永成帝做什么萧瑀都会将帝王的决定往明君的深谋远虑上琢磨,他用两次谏言证明了自己对大周的忠心耿耿,所以皇上宽恕他重用他,并希望太子将来也能继续重用他这个忠臣。
别人说这话很容易变成自视甚高与吹牛,偏他萧瑀长得一身清正之气,说什么都像在陈述一件事实。
罗芙抬手去摸萧瑀的脸:“这脸皮也不厚啊,怎么总喜欢自吹自擂?”
萧瑀笑着捉住夫人的手,问:“那夫人以为,皇上为何派我这个后生去辅佐太子?”
罗芙眨眨眼睛,眨出一个猜测:“皇上仁慈,怕将来太子登基后你又惹事,所以先派你去探探太子的性情,万一太子的心胸没有皇上那么宽广,你若聪明机灵,将来最好收敛些,别以为哪个皇帝都有皇上的好脾气。”
萧瑀仿佛受了启发般,很是郑重地道:“多谢夫人提点,等我去了东宫,一定小心观察太子的性情秉性。”
东宫那边,太子对萧瑀还是很欣赏的,这份欣赏与萧瑀无意助他赢得储君之位无关,纯粹是对萧瑀的状元之才以及他勇于直谏、坚韧勤勉、爱护百姓、治民有方等品行政绩的欣赏,或许跟萧瑀仙风道骨的姿容也有些关系。所以每当轮到萧瑀来东宫当值的那半日,太子都会叫萧瑀到面前探讨典籍疑问或是针对某件国事询问萧瑀的政见。
从正月初到二月初,陆陆续续接触了几次,太子对萧瑀的彬彬有礼、儒雅博学、真知灼见很满意,萧瑀对太子的谦逊温和、虚怀若谷也很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