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这两次的经验,罗芙心里也有数了,萧瑀或许得罪过一些人,但没有一个不是咎由自取的,所以她可以继续堂堂正正地在外走动。
歇了半个时辰的晌,罗芙醒来就去敬贤堂找二嫂李淮云增进感情,之前是没有借口冒然走动,今日李九郎闹了那么一遭,以李淮云的性子,肯定正在自责,需要罗芙去帮忙开解开解。有的人就是太守礼了,把娘家人的无礼也算在自己身上。
哄得李淮云重露欢颜,妯娌俩带着二郎、盈姐儿去了积善堂,孩子们玩闹在一处,妯娌们闲聊家常。
冬日天短,申正时分天就暗了,罗芙从积善堂出来后顺路去前面的万和堂陪婆母坐坐,这才回了慎思堂,却被潮生告知萧瑀出门了,应该能赶回来用晚饭。
罗芙觉得稀奇,成亲快一个月了,萧瑀除了读书还是读书,她不叫他,他好像就不用出门会友。
“可知公子去了何处?”
潮生摇摇头:“公子没说,叫上青川便出发了。”
罗芙只好去中院等着。
洛水自京城中间横穿而过,将东边的城墙分成了南北两段,其中洛水北边的这段城墙只开了一座上东门,担任三大京营之东营统领的定国公李恭住在洛北,早上出城傍晚回城几乎都会走上东门,这是稍微有脑子的人就能猜到的。
红日自西天而落,高耸的东城墙截住夕阳余晖,在城根下投落大片阴影,寒风呼啸而过,吹得进出城门的百姓商旅都缩着脖子,能走多快就走多快。
在这来来往往的车队人流中,城门外官路东边,岿然不动地站着两道身影。
又一股裹挟着浮尘灰土的冷风吹来,萧瑀闭眼偏头避开,有些后悔没披斗篷或是坐马车出来了,可他要在此等候定国公,等得太过舒适,如何在定国公面前显示他的愤怒?
官员们申末下值,在守城士兵们看来,忠毅侯府那位三公子仿佛一棵不畏寒风的傲骨青松,直挺挺地在外面站了快半个时辰,也不知道在等谁……
几匹快马逆风而来,这个时辰又是那样魁梧健硕的身形,为首者必然是从东营回来的定国公。
守城士兵们打起了精神,个个昂首挺胸的,做好了迎接国公爷目光检阅的准备。
李恭也被寒风吹得够呛,只想快点回家喝口热汤,哪有闲心检阅什么小兵。靠近城门时他减缓马速,准备排在进城队伍后面入城——作为一个几代贵族出身的国公爷,李恭居功却不自傲,每日都老老实实地过来排队。
骏马四蹄刚站定,李恭就察觉路边有人奔着他来了,李恭握着缰绳望过去,认出了萧荣家的读书郎,穿一身落了一层浅灰的圆领青袍,清俊的脸被寒风吹得更白了,只一双眼古井起波地望着他,让久经沙场的李恭莫名心中一寒:来者不善!
寒归寒,李恭可不怕俊书生,朝萧瑀笑笑,居高临下地问:“天寒地冻的,元直为何在此?”
萧瑀扫眼李恭身后的几位东营武官,指着旁边道:“还请国公借一步说话。”
李恭到底还是有点怵萧瑀这张嘴,遂翻身下马,带着萧瑀走出几十步才停下:“何事?”
萧瑀言词简练,先讲了三年前他与李七郎、李九郎的瓜葛,再提起今日妻子在国公府受的辱:“九郎若怨恨我又怕打不过我,可以托李三叔甚至您老教训我,为何要从背后偷袭一个弱质女流,难道国公府的文先生就是这么教他的?”
李恭:“……”
不用拐弯骂文先生,直接骂他就是!
萧瑀站姿挺拔,凭借继承自父亲的傲人身高继续平视着李恭:“我埋下的祸根,九郎可以偷袭我,害我致死我都不说一个悔字,但内子无辜,欣然去贵府做客却受此大辱,萧瑀当真悔了,悔我当初自不量力得罪权贵,以致连累家中妇人。”
听到此处,李恭呼吸之重都快重过脸侧呼啸而过的风,气的却不是萧瑀字字如耳光啪啪啪地连续扇在他脸上,而是气家中两个顽孙干出那么恶劣又丢人的事!
“你少在这儿阴阳怪气,七郎九郎做的丑事我都是今日此刻才知,你且等着,我这就回府还你们夫妻公道!”
推开跑来跟他瞪眼的小辈,李恭猛虎下山般奔回官道上,上马后又吹胡子瞪眼睛地排了半刻钟的队才策马而去。
萧瑀倒是不急,可他冷,带着青川匆匆往回走。
青川不是很明白:“公子,这事有必要闹到定国公面前吗?”
子不教父之过,公子真想惩罚李九郎,找李九郎的父亲李三爷会不会更合适,毕竟官职越高越看重面子,人家李三爷也不是纵容儿子为恶的糊涂爹。
萧瑀头也不回地道:“李三爷也怕挨老国公的骂,可能只会在自己的院子里对儿子小施惩戒,只有老国公出面闹大此事,消息传出去,才能震慑那些还想通过夫人报复于我的卑劣小人。”
如果顾全恶人的名声只会换来对方的变本加厉,今日萧瑀就让那帮权贵子弟知道,他萧瑀不会忍气吞声,谁再挑衅,只会换来对方的恶劣行径被揭发被宣扬。
第16章
定国公府。
除了世子李巍、二爷李崇在外担任总兵,老国公李恭与三爷李岸、四爷李崖都在京任职。
李恭是最先回来的,下马时神色如常,没让门房瞧出任何异样。
国公夫人廖氏舒舒服服地靠在暖榻上,怀里撸着一只狸花猫。听见外面熟悉的脚步声,廖氏继续靠着,直到李恭身穿深紫色绣麒麟的正一品统领官袍气势汹汹地走进来,板着脸抿着嘴的,廖氏才抱着猫坐正,稀奇道:“谁又招惹你了?”
她还没提九郎做的好事丈夫就这样了,提了,丈夫岂不要气升天?
李恭坐到北面的椅子上,说了萧瑀找他告状之事,越说越气:“先前我还去看杨盛的好戏,没想到七郎、九郎早就排好一出纨绔欺人的大戏等着我,你赶紧跟我说说,九郎偷袭萧瑀夫人的事都有谁看到了?”
廖氏惊了一会儿才道:“还好,当时就延桢、淮云陪在罗氏身边,再就是三人的丫鬟。淮云肯定不会往外说,延桢也非嘴碎之人,罗氏,哎,她才十六吧,莫名其妙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跑去跟萧瑀问一问也是人之常情,我只没料到萧瑀竟然这么疼媳妇,直接告到你面前了。”
京城这些小辈,哪个面对丈夫不恭恭敬敬的,偏他萧瑀胆大。
李恭攥了一把座椅扶手,看着老妻问:“那你可知,九郎为何记恨萧瑀?”
廖氏摇头:“我把他关到祠堂就没过问了,等着交给你审,这一帮猴崽子最怕你,我打他们一顿都不如你瞪他们一眼管用。”
李恭哼了声,他为何不急着换常服,就是为了穿着官袍更显威严,特意留着震慑儿孙的。
等他讲清楚前因后果,廖氏再没有心情撸猫了,又气又愁:“勿以恶小而为之,萧瑀教得对啊,那俩兔崽子小时候敢伤狗取乐,不及时加以约束,长大了就敢伤人取乐,子孙失德乃是败家之兆,你可得好好管管。”
自家设宴九郎都敢偷袭登门的女客,背地里还不知道有多无法无天。
老夫妻俩聊了聊如何管教子孙,过了两刻钟左右,丫鬟过来传话,说三爷、四爷都回府了。
李恭派人通知四房子孙全都去祠堂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