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来者汹汹,她在犹豫要不要出卖自家亲哥。
秦渊止问:“你找他做什么?”
女生开口也直白:“恋爱自由嘛,我也总不能在你这一棵老歪脖子树上吊死——怎么?如今你又想追求我了?可惜,我心里有人了。”
听她这一番话,萧萧才明白眼前人的身份——这竟是传说中一直追求秦渊止不放的陈金陵。但传闻她行事洒脱,平日里最恨穿裙装,眼前这少女,留着齐肩的柔顺发,红色的裙摆下,是一双笔直白皙的腿,哪里还有传说中的影子?
陈金陵见她盯着自己,颇有些不自在,一想到她的身份,话也放软了:“萧萧呀,如果没什么意外的话,我以后就是你嫂子了——来,给嫂子透露一下,你哥去哪里了?”
她这不见外的性格,说这话也是理直气壮的,倒一点儿也不令人生厌。萧萧在心里默默为温取映祈祷一下,便给她指了指温取映离开的方向。
陈金陵眼前一亮,谢了谢她,丝毫没有受脚下高跟鞋的影响,大步流星地走了。
秦渊止在旁解释:“陈金陵前段时间去法国看画展,正好遇见了你哥哥……”
剩下的事情,不用他说,萧萧也明白了。
这若是成了,倒也是一桩好事。温取映生性温和,陈金陵直爽,性格也算互补。
秦渊止低头看她:“在想什么?”
萧萧回握住他的手,笑:“在想我哥哥和陈金陵。”
“你对他们两个倒是上心。”
萧萧想了想,又答:“哥哥当初执意去学绘画,和父亲决裂,自己一个人也不容易。如今因为画展又认识了陈金陵,感觉这一切都好像是安排好的呢。”
秦渊止笑:“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还要怨那个安排这一切的人,让我们在一起的太晚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叹口气:“如果我能够早点遇见你就好了。”
不止,如果他早点表明心意就好了。
萧萧想了想:“那你可能要费些功夫了。”
秦渊止把她脸颊边的一缕头发拨到耳朵后面,趁着没人注意,亲一亲她的脸颊,郑重承诺:“如果能够重新来过,我一定早早去找你。”
——不管你在哪里,在做什么,我一定会早早去见你。
——那些能够避免的伤害,一定不会再让你承受。
第68章
秦知非以前不叫秦知非,他原本有一个十分好养活的名字,叫做秦旺。
偌大的上海里,生活着三种人。一种是住着洋房别墅,姨太太们能凑起来唱一出西厢记,库里的车多的比的上开洋车坊的。还有一种是普通人家,丈夫多在银行或者其他店面里有着一份工作,工资不高不低,够养活一家老小,偶尔也能去新剧院听听夜上海,看看大白腿解解馋。剩下的一种,往往靠出卖体力活着,挣的钱只够自己吃饱喝足,没什么家人,也没什么牵挂。
秦旺就属于后一种。
他那个老爹以前是个车夫,拉着黄包车满上海地跑——在沾上da烟之前,身体倍棒,能一口气从上海西边,一直拉到东边。他手脚勤利,能吃会做,不久也攒下了一小笔款子。虽不算多,但也足够置办一间小小的房,买上一张能够让他睡得舒舒服服的大床。
这个时候,秀香出现了。
秦旺的爹不知道秀香姓什么,他只知道她叫秀香,平时喜欢他叫她香香。
他与秀香的相见也纯属意外。
一天,他拉了个富太太去戏园子听戏,因他跑的快,富太太赏了他一个大银元。这本是极好的一件事,谁知道,接下来又发生了件更好的事。
秦旺爹打算走的时候,旁边依着戏园子台阶的一个女子,突然就冲他直直倒了下来。
那个时候,秦旺的爹还是个热心肠的人,见状,立刻扶她起来,又在旁侧茶摊子上买了杯茶,端着喂她喝了。秀香这才悠悠醒转过来。
秀香自称是外地人,父母早病死,独她一个无依无靠。被同乡坑害着来到上海谋生,结果同乡骗了她的钱财,跑了。就她一个人,又没什么本领,在这里要活不下去了。眼下见秦旺爹是个好人,遂萌生了委身的想法。不求其他,只求一口吃的,能够活下去。
这天上掉下来的好事把秦旺爹砸的晕头转向。
他也不知是怎样发了疯,可能是孤独多年太渴望有人陪伴,也可能是眼前的秀香长得颇有几分姿色,晕着转着,他就把人领回了家。
刚到家那几天,秀香确实表现的很好。给他洗了那身充满了汗臭味的褂子,又给他晒了晒几乎要发霉的被子,除却做饭不太好吃这一点,她与秦旺爹理想中的贤妻良母没啥差别。
但两人的好日子只过了半年,就如同水里投了个雷一样,炸了。
秀香时常开始呕吐,时常昏昏欲睡,秦旺爹跑去找了赤脚大夫,这才得知了秦旺的存在。
秦旺爹喜不自胜——在大夫没有说出接下来的话之前。
大夫说:“我知道你们都好抽个da烟,但这人都怀孕了,为了孩子,也该戒一戒的好。”
犹如天灵感被人用重锤敲碎了一般,秦旺爹整个人都傻掉了。
他心里还不太敢相信,踌躇了几日。有一天,他没去拉车,而是走了走就折返回家,一进房,就闻到了股缥缈的、奇异的味道。
秀香半躺在床上,一双眼似张非张,迷迷蒙蒙地看着他,似乎已经不在人世——上了天了。
秦旺爹的进来,也没能使她坠地。
她一点也不怕秦旺爹发现自己的小秘密,依旧笑眯眯地看着他。
秦旺爹问:“你在做什么?你哪来的钱买烟?”
da烟价格不菲,一小管,他就得拉上几天才能挣的回来。
秀香不说话,虚虚地指一下旁边的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