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基金会那边,对于孙盛违规的调查结果也很快出来了,根据知情人提供的录音证据,以及银行的资金流水明细,确定了事件的真实性,在过去的几年,孙盛的确存在违法违规行为,从中获利的金额甚至达到了八十多万。
孙盛被立即解雇,后续或许还会面对着法律处罚,不过最重要的,还是对基金会的声誉产生了极大影响,相关部门责令其内部进行整顿,虽说没再有过多的处置,但这件事也还是会对后面的很多活动产生一定的限制。
然而一波未平,医院那边也给左林来了消息,陈赋术后并发肺部感染,被转移到了重症监护室,并且因为年事已高,身体状态很差,他的意识也并不是特别清醒,每天只能靠着一堆仪器维持生命。
监护室探视时间有限,为了方便,左林偶尔会和堂哥一起,不过他们倒是一直没有撞见过陈允之,可能是因为对方太忙,或者恰好选择了其他时间。
左林当然不期望遇见对方,这几天,他一直在想陈允之的话,陈允之的提议让他感到矛盾,根本不知道该用一种什么样的心情面对。
他想,如果陈允之跟他在一起仅仅只是为了让父亲愤怒,或者出于戏耍的心态,其实根本没有必要做到这一步,跟他结婚对于陈允之而言也没有任何的好处。
他不清楚自己到底该不该相信对方的话,于是就只能拖着,直到陈赋在icu的第四天,左林再次去探望,才终于又见到了对方。
当时陈允之正从里面出来,应该是刚探视结束,身边站着西装革履的陈泰。二人正站在门口说话,一时间没有注意到他。
左林有点抵触,不太想过去,但他身边还有一个陈怀川,在他还在犹豫时,对方已经上前,很自然地分别向父亲和陈允之打了招呼。
左林消极地跟在他身后,察觉到陈允之的目光落到他身上。
四人站在门口说了一会儿话,左林对于他们陈家大大小小的事没太深的了解,全程没怎么参与,到最后,陈泰才朝他看过来。
“有段时间没见小林了,”对方关心地问他,“最近还好吗?”
左林对他笑了笑,说:“谢谢二叔关心,还好。”
“这段时间公司太忙,基金会的事我也是听你堂哥说了才知道,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怎么也不告诉二叔一声?”
左林便说:“没有,堂哥已经帮我很多了。”
陈泰就笑了笑,没再说话。陈允之一言不发地站在旁边,陈泰朝他看了一眼,然后就说有事,把陈怀川给叫走了。
走廊里只剩下了左林和陈允之,周围几乎没什么人经过,陈允之又看着他不说话,静得让左林不安。
过了许久,左林才出声问:“还有什么事吗?”
“这几天你一直跟他一起?”
左林噎了一下,不清楚他所谓的“一起”是一起来探视,还是别的什么,不过他还是说:“没有。”
陈允之就没再说了,转而问:“上次我跟你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左林沉默了下来,看着也没个主意的样子,不知道该说什么:“你怎么会突然……”
“我说过会和你结婚,就一定会结。”陈允之说,“至于那天在病房……我情绪有些激动,口不择言,伤害到了你,我向你道歉。”
他话说得诚恳,看左林的眼神,好像全世界都找不出第二个比他还有诚意的人。
左林心口仍旧闷得发慌,他别开视线,说:“别再说那些了。”
“好,不说。”
余光里,陈允之动了动,朝他走了两步。左林抬起头,陈允之便张开双臂抱住了他,身上带着久违的很淡的薄荷烟和医院消毒剂的味道。
左林想躲开的,但陈允之抱得太紧,他手攀上对方的手臂,还是没能成功拒绝。
他听到陈允之在他耳边说:“你想好就来找我,我随时等你。”
那天之后,又过了一段时间,左林始终没有给他答复。
基金会短暂的风波过去后,邓敏阿姨才说要去外地出差一趟。早年她在乐团工作的时候,积攒了一些人脉,后来虽然退了出去,但也一直在做相关的工作,在一支较有名气的乐团里担任艺术总监。
近来乐团有几场很重要的演出,她不放心,总归基金会这边短时间内没太多重要的事,她便决定暂时去一段时间,跟着看看。
“如果有什么事,直接给我打电话就好。”离开这天,她对左林说。
左林特意起早来送她,但不知为何,对于对方的这次离开,总觉得心有不安。
他点了点头,而兴许也是看出他有心事,邓敏又问:“怎么了吗?”
左林其实很想将陈允之说要跟他结婚的事告诉对方的,但对方已经要走了,所以临了,他还是没有说出口:“没有,您路上注意安全。”
邓敏多看了他两眼,似乎还想追问,但助理已经将她的行李都搬上了车,过来催促她,该出发了。
“那好,你也早点回去吧,有什么事,等我回来我们再说。”
左林便“嗯”了一声,跟她告别,看着她跟着助理上车,离开了。
邓敏走后,他开车准备返回,但心脏被吊着的感觉始终没有消散。
思来想去,他还是在路口转了个弯,准备再去医院看看,然而手机却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陈怀川给他来了电,左林看了一眼,那点没来由的不好的预感就变得更加浓烈了。
他接得很犹豫,轻轻“喂?”了一声,陈怀川沉重的声音便传了过来,在封闭的车内回荡。
他告诉左林,就在刚刚,家里来了消息,说今日陈赋突然病发,心肺衰竭,已经抢救无效去世了。
左林没有想到,自己再次回陈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他赶到的时候,灵堂已经要布置好了,佣人们手脚都很利落,陈赋生前住的宅子里换了个模样,布局都变了,有序地摆置着鲜花、挽联和灵帐。
今天天气不错,但日光晃得人眼晕,没什么温度地挂在遥远的天上。
陈怀川比他先到,看到他气喘吁吁地进来,走到他身边,安抚地按了按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