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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孽 第24节(2 / 2)

他没来得及多想,电梯就到了。他走出梯厢,沿着长长的走廊,往陈赋的病房走。

走到一半的时候,他还是摸出手机,像寻找安慰一样,给陈允之发了条信息。

陈允之没回,紧接着,在他踏入病房的同一时刻,陈允之冷淡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到这里,对于左林而言,不幸的事其实早就已经开始预告了。

如果他知道自己周折一通来医院的这一趟将会听到什么,一定不会选在今天出门。

左林对待感情温吞慢热,经不起哪怕一丝一毫的风浪,宁可继续当被温煮的青蛙,在一次次的希望和失望,亲密和疏远中认清现实,也不想要闸刀落下那一瞬间的干脆和惨烈。

陈允之是二十分钟前来这里的,例行公事探望陈赋之余,带了几份文件请对方签名。

他跟陈赋向来没什么话可聊,看到陈赋老态龙钟地躺在病床上,也不会产生几分同情。

说来可笑,自打陈赋住院后,陈允之还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跟对方单独见过面,身边总是站着左林、陈怀川,或是其他的一些亲朋,以及和陈赋有往来的商业伙伴。

如今两人一站一躺待在一起,连空气都凝滞得难以呼吸。

陈允之倒还算自在,翻着文件内容检查,余光瞥见陈赋的手好像抬了抬,视线就从文件上转了过去。

“小……林呢?”陈赋说。

他的语调和发音还是很奇怪,这么多天过去了,在说话方面也不见有恢复的迹象。

曾经那样高高在上的父亲,如今居然连话都说不清楚,陈允之不知道自己是该觉得痛快,还是可笑。

不过,不管是痛快还是可笑,他都不想过多地去理会对方,只是仍旧难以抑制地,对于在陈赋嘴里听到左林的名字这件事感到厌烦。

他垂下拿文件的手,冷漠地说:“我怎么知道?又不是亲儿子,你还指望他天天守在你跟前尽孝?”

陈允之语言刻薄,仗着如今的陈赋没有办法再对他做什么,多年来憋在嘴边的话不吐不快:

“还是说,看到他,想起曾经的旧情人,能让你觉得好过一点?”

陈赋呼吸陡然变重,手抓着床边的栏杆,眼睛死死地盯着陈允之看。

然而陈允之却早已习惯了他这样的眼神,感受不到任何的攻击性,平静而坦荡地回视。

他虽自始至终不太明白为什么自己的父亲爱别人胜过爱自己,但也接受良好,毕竟在他心里,陈赋就是这样的人。

“怎么,我说错了?”陈允之缓声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跟左林他妈妈的私情?你做了那么多次亲子鉴定,也很遗憾他不是你亲儿子吧?”

“你把他从福利院带回来,”陈允之强调,“明知道跟你没有任何血缘关系,还要把他带回来,不就是因为那张脸对你来说算是个活纪念品的脸?你每次让他给你拉琴,心里都在想什么,别人不清楚,我还不了解吗?”

他话说得气定神闲,跟病床上呼吸急促,一脸难以置信的人,截然相反。

他觉得可能就是因为自己这些年在对方面前过得太窝囊,才导致对方更加肆无忌惮地践踏着他和他母亲的尊严,做下一些荒唐丢脸的事情。

他不说,不代表他不知道,他不问,不代表他能接受。

陈赋看上去已经冷静一点了,不再像刚刚那样经受不住一点忤逆,他躺在病床上,审视了陈允之很久,才重重闭上了眼睛:“你给我……给我滚。”

“您就只有我这么一个儿子,我滚了,谁给您养老送终?”

陈允之走近了两步,高大的身形挡住了外面的光,居高临下地注视着眼前的人:“指望左林吗?他耳根子那么软,说几句好听的就被哄得团团转,你觉得他是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陈赋原本紧闭的眼睁开了,呆滞了一瞬后,转动着眼珠看向陈允之,好像一时间没有明白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你,你跟……”

“跟谁?”陈允之很不屑地接续上了,“左林?你想说,我是不是跟他在一起了?”

陈赋沉默下来。

陈允之想了想,觉得也无所谓,就告诉他:“是又怎么样?”

“你一边照顾他,关心他,一边又可惜他不是你陈家的人。”陈允之轻嗤一声,说,“这不刚好,他上了我的床,也算你半个儿子了。”

“你——”

“我什么?”陈允之脸色冷了下来,“你跟沈清是罗密欧和朱丽叶,那我妈算什么?沈清生下的和你半点关系都没有的孩子你都要善待,那我又算什么?这一切都是你一手造成的,你有什么资格管这些?”

他说完,病房里陷入了短暂了静默,陈允之第一次在父亲脸上看到了那样复杂难言的神情。

可尽管如此,他却觉得很畅快,像是在暗窖蜷缩着活了二十多年的人终于重见天日。

他想,时至今日,哪怕陈赋再怎么不喜欢他这个儿子,他也几乎拿到了对方所有珍视的引以为傲的东西,很快他就可以彻底替代对方,到时候,陈家是他的,公司是他的,左林也是他的。

他再次想到了对方谈起左林时的表情。

“要怪就只能怪他好骗,信了别人一次之后,再说什么都相信,我都没说过喜欢他,就这么跟了我两年。”陈允之故意道,“你不想让他跟我在一起也没关系,等我玩够了,就把他一脚踹出去,到时候你可得在天上好好看着。”

陈赋没再开口了,也没再看陈允之。陈允之不再去跟他争执那些没用的,大步走出了房间。

他边走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依稀记得方才手机震动,应该是来了消息。

他将手机解锁,点进聊天界面,还没待看清楚发消息来的是谁,就在套间的客厅里迎面撞上了个人。

左林脸色惨白,头发和外套还有点湿,略显仓皇地站在他面前,眼眶泛着红。

他看向陈允之的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好像很难相信,昨晚还抱着他说会跟他一直在一起的人,此刻却在背地里说从没喜欢过他的话。

乍一见到他,陈允之也愣住了,下意识朝卧房内看了一眼,似是在确认刚刚左林是否能够听到。

不过很快,他的最后一点侥幸心理就被打破了,左林用轻到几不可闻的声音问他:“你刚刚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