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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寸(3000)(1 / 2)

沉姝妍睡得极不安稳。

“我结婚了”四个字说出口的瞬间,像卸下了一块巨石,却又坠入了另一片更深的、空茫的冰冷。

她不知道纪珵骁会怎么想,是鄙夷,是退缩,还是……别的什么。

但无论如何,界限划下了。

他应该明白,该保持距离了。

这样最好。

她蜷缩在被子深处,手指无意识地揪紧被角,试图说服自己。

可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他听到那句话时,骤然褪去笑容的脸,和他最后那双错愕、震惊、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的眼。

为什么……会有点疼?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再去想。

第二天清晨,天色依旧阴沉,云层低垂,像是蓄着一场未尽的雨。

又是雨天。

沉姝妍刻意避开了早餐时间,等到楼下隐约传来吴妈收拾碗筷的声音,才缓步下楼。

客厅里空荡荡的,壁炉冰冷,只有窗外淅淅沥沥又渐渐大起来的雨声。

阿婆还没从邻村回来。

他呢?

她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二楼的楼梯口。那里一片寂静。

也好。不见面最好。

她走到廊下,看着被雨幕笼罩的庭院。雨丝细密,将远处的山峦和近处的草木都晕染成模糊的水墨。

空气湿冷,带着泥土和植物被冲刷后的清新腥气。

“沉小姐。”

低沉的声音,带着刚醒不久特有的沙哑颗粒感,毫无预兆地从她身后不远处响起。

沉姝妍背脊瞬间绷直。

她没有立刻回头,只是望着雨幕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什么时候下来的?她竟然一点没察觉。

纪珵骁走到廊下,停在她侧后方几步远的地方。他没有靠得太近,但属于他的气息——清爽的皂角混合着一丝极淡的、属于男性的温热体息——还是无声无息地蔓延过来,侵入她的感官。

他头发似乎刚用水随意抓过,还有些潮湿,几缕黑发垂在饱满的额前,让他看起来少了些昨天的锐利,多了点随性的……颓废?

“早。”他又说了一句,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沉姝妍这才缓缓转过身,目光低垂,落在他胸口以下的位置,没有看他:“早。”

疏离而客套。

“阿婆还没回?”纪珵骁似乎并不在意她的冷淡,目光扫过空荡的客厅。

“嗯。”

“雨看样子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他看着廊檐下串成线的雨帘,语气像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嗯。”

一问一答,干巴巴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刻意的、僵硬。

沉姝妍想离开,回房间,或者去厨房找点事做。

可脚步像被钉在原地。她感觉到他的目光,似乎并没有落在雨幕上,而是……落在她身上。

那目光不像昨天在花房里那样滚烫直白,却也并非全无存在感。

是一种安静的、持续的、带着探究的注视,像无形的网,将她笼罩。

她终于忍不住,抬起眼,飞快地瞥了他一眼。

纪珵骁正好也在看她。

四目相对。

他的眼神很深,很静,没有了昨天的笑意和那股子势在必得的张扬,却也没了昨晚听到她坦白后的震惊和失措。就是一种很深的平静,像暴风雨过后暂时宁静的海面,底下却蕴藏着更复杂难测的暗流。

沉姝妍的有些心慌,忙又垂下眼。

“沉小姐昨天说的话,”纪珵骁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雨声。

沉姝妍指尖一颤。

“我记住了。”他补充道,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

她不知道该接什么,只能沉默。

“所以,”纪珵骁顿了顿,向前走了半步。

这一步,拉近了些距离,他身上那股温热的气息更清晰地压迫过来,“从今天起,我会注意分寸。”

注意分寸。

沉姝妍咀嚼着这四个字,心头微微一松,却又莫名地,划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失落。

“谢谢。”她低声道。

“不过,”纪珵骁话锋一转,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一点极淡的、难以捉摸的东西,“那模特的事……还算数么?”

沉姝妍愕然抬眼。

他还记得?在她明确说出已婚身份后?

纪珵骁迎着她的目光,神情坦然,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我只是个画画的,找合适的模特不容易。沉小姐的气质和……姿态,很难得。”

他刻意在“姿态”上稍微停顿,眼神似有若无地扫过她纤细的脖颈和肩膀线条,“当然,如果沉小姐觉得不方便,或者……不合适了,我可以理解,也会尊重。”

他把选择权抛回给她。理由充分,态度看似尊重,却又在话语里埋着钩子——“很难得”、“不方便”、“不合适”。

仿佛拒绝,就成了她心虚,她小题大做,她辜负了一个“艺术家”对美的纯粹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