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姝妍几乎是逃回自己房间的。
反手锁上门,背脊紧贴着冰凉的门板,心脏仍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花房里那短暂却惊心动魄的触碰,他指尖滚烫的温度,他近在咫尺的、充满侵略性的气息……还有自己身体那羞耻的、不受控制的反应,都像烧红的烙铁,反复烫灼着她的神经。
她滑坐到地上,将脸深深埋进膝盖。
太卑劣了。
她怎么能……明明有着法律上“已婚”的身份,却对另一个男人的触碰产生如此强烈的反应?甚至在被他凝视时,身体深处涌起那股陌生而汹涌的渴求,腿间那湿黏的触感,此刻仿佛还残留着,提醒着她的不堪。
不行。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必须说清楚。必须划清界限。
她撑着发软的身体站起来,走进浴室。
拧开水龙头,冷水扑在脸上,试图浇灭脸上的滚烫和心底的燥意。
她换了身更保守的家常衣裙,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头发重新梳理整齐,绾成一个一丝不苟的发髻。她要抹去所有可能引人遐想的痕迹。
一下午都在心神不宁中度过。
错过了午饭,胃里空荡荡的,却毫无食欲。
傍晚时分,阿婆笑呵呵地过来告诉她,邻村的老姐妹家有点事,请她过去帮忙,今晚可能不回来了,让她和客人自己吃饭,吴妈已经做好了。
阿婆临走前,还拍了拍她的手,眼神里有些她看不懂的、近乎鼓励的慈爱:“囡囡,好好招呼客人。”
沉姝妍心里一紧,却只能点头应下。
偌大的宅子,只剩下她,吴妈,还有……他。
吴妈将饭菜摆上桌,也收拾了东西,说去后面自己屋里吃,不打扰他们。
餐厅里,顿时只剩下他们两人。
灯光温暖,饭菜飘香,气氛却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沉姝妍低头扒着饭,食不知味。她能感觉到对面投来的目光,沉沉的,带着探究,或许还有别的什么。
她必须开口,趁着阿婆不在,把话说清楚。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所有勇气,抬起眼,看向对面慢条斯理吃着饭的纪珵骁。
“陈先生。”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纪珵骁抬眼看她,嘴角还噙着一点似有若无的笑意:“嗯?”
“待会儿吃完饭……”沉姝妍的指尖在桌下收紧,指甲掐进掌心,用那点细微的刺痛维持镇定,“能不能……到我房间来一下?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话音落下,餐厅里安静了几秒。
纪珵骁拿着筷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抬眼,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似乎想从她紧绷的神情里分辨出什么。
震惊?有一点。
更多的是一种被意外之喜砸中的、骤然亮起的火焰,在他眼底深处跳跃。
然后,他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带着玩味或试探的笑,而是一种更明亮、更不加掩饰的、几乎称得上灿烂的笑容,那颗虎牙完全露了出来,在灯光下闪着光。
“好。”他答得干脆,声音里带着愉悦的沙哑。
沉姝妍的心却因为他这个笑容而猛地一沉。
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她不敢再看他,匆匆扒完碗里最后几口饭,几乎是立刻起身:“我吃好了,你……慢慢吃。”
说完,便转身快步上了楼,背影透着明显的仓皇。
纪珵骁看着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慢悠悠地继续吃饭,动作甚至比刚才更慢,像是刻意在享受这顿饭,也像是在品味她刚才那句话背后可能隐藏的意味。
说些什么话呢……
他舌尖抵了抵那颗虎牙,眼底暗流涌动。
终于,他也吃完了。
起身,不紧不慢地收拾了碗筷,然后迈步上楼。
脚步落在木质楼梯上,发出清晰而有节奏的声响,在这过分安静的宅子里,像敲在人心上。
他在她房门前站定。
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叩、叩。”
门很快从里面打开。
一股清幽的、混合着皂角干净气息与极淡栀子花香的暖香,扑面而来,瞬间将他包裹。
房间里的光线很暗。只开了一盏床头的小灯,绢面灯罩滤出昏黄朦胧的光晕,勉强照亮床榻附近一小片区域,其余地方都隐在暗影里。
沉姝妍站在门内,离门口还有一步之遥。她没有让他进去的意思,只是这样站着,挡住了大部分入口。
纪珵骁只好站在门外,身体几乎要抵着门框。离得近了,那香气更清晰,丝丝缕缕往他鼻腔里钻,勾得他心尖发痒。
他低头看着她。她换下了白天的旗袍,穿着一身素净的棉布衣裙,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头发也绾得一丝不苟,看起来比白天更加清冷疏离。
可偏偏脸颊上带着未完全褪去的薄红,眼神也有些飘忽,不敢与他对视。
他耐心地等着,嘴角依旧噙着那抹笑,眼神在昏暗中格外亮,带着一种了然和隐隐的期待。
沉姝妍被他看得更加不自在,垂着眼,视线落在自己交握在身前的手上,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陈先生……”她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颤,“你是不是……有些喜欢我?”
问出这句话,她脸颊瞬间烧得更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