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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2 / 2)

他没有哭,甚至没有发出一点呜咽,走到床边,看着瘦得脱相几乎看不出原本模样的桑芜。

该说他不孝吗?

现在他居然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

他缓缓伸出手,握住桑芜的手,那只手摸过他的头,带着他从岚西的家离开,为他做了十九年饭菜。

他俯下身,跪在床边,轻轻唤了一声。

“妈…”

他清晰地感觉到被他我在掌心的手指痉挛地动了一下。

夏桑安浑身一颤,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感觉,他猛地收紧手掌,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和微弱的希望,又唤了一声。

“妈……?”

他屏住呼吸,死死盯着母亲的脸,然后他看到了,一滴眼泪正缓缓地从桑芜轻闭的眼角滑落。

他感觉眼前一阵阵发黑,天旋地转,无力地低下头,将额头重重地抵在床沿上。

“妈。”这声音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若游丝,带着茫然。

他好像瞬间失去的所有思考的能力,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该说什么,能说什么。

是说对不起吗,为过去所有的任性与忽视忏悔吗?

还是哀求您能再睁眼看看我?

说不出口。哪一个都说不出口。

好像什么话都显得如此苍白,他只能紧紧握着桑芜的手。

少年轻轻阖上眼睛,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对抗着那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痛去许下这个承诺。

“妈,我答应您。”

“不留遗憾……我向您保证,绝不会再留下任何遗憾了。”

他的话音,轻飘飘地落在空气里。

“滴。”

“滴。”

“滴————!”

一阵尖锐的蜂鸣,猛地刺穿了病房里的一片死寂,心电监护仪的屏幕上,那条曲线已然拉成了一条笔直的横线。

夏桑安猛地抬起头,失神的双眼望向那个发出长鸣的屏幕,瞳孔里倒映着那条线。

他握着的那只手,在他掌心间彻底失去了最后一点温度,彻底冷下去了。

夏桑安痴痴地将母亲那只手贴在自己的脸上,用脸颊摩挲着那片皮肤,就像过去时她会这样摸他的脸一样。

桑芜被盖上白布被推走了,轮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转角。

夏桑安僵在原地,过了许久,才踉跄着后退几步,跌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他佝偻着背,脸深深埋在掌心里。胃里一阵翻搅,迟来的钝痛快将他撕裂了。

少年低着头,露出的后颈和放在膝上的手在顶灯地光线下苍白的近乎透明,连皮肤下青色的血管都清晰可见,明明没有哭,却好像三魂七魄都困在那个急救室里走不出来了。

陈准看着他,心口一阵阵的发紧,连呼吸都刺痛。

他更希望夏桑安能哭,怎么哭都好。

他深吸一口气,偏过头低声和于北韵说:“小姨,你先送爷爷奶奶回去吧,他们年纪大了,不能这么熬着,这里……有我。”

于北韵红着眼眶,看了眼长椅上的少年,又看了看陈准,重重地拍了拍他的左肩:“…好。好好陪着他。”

她叹了口气,转身搀扶着两位老人缓缓离开。

嘈杂的脚步声远去,走廊里彻底安静下来。

陈准在原地站了几秒,才迈开脚步走到长椅边,脱下自己的外套,弯下腰将它披在夏桑安的肩上。

明明动作很轻,夏桑安却还是猛地哆嗦了一下。他有些迷茫地抬起头,视线落在那扇急救室的大门,又茫然地转向走廊镜头,目光飘飘忽忽,没有焦点。

最终,他的视线一点点收拢,落在了身前陈准的脸上,低下头,蜷缩了一下手指,又仰起脸,那双清澈的眼睛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失去了所有神采。

夏桑安望着陈准,嘴唇轻轻动了动:“哥……”

只是一个音节,他就说不下去了,停顿了很久,才缓慢地吐出那句事实。

“哥……我没有妈妈了。”

陈准的呼吸在那一刻滞住了,他明白,他明白的。

亲人离开如同山崩海啸,冲到面前人的第一反应是错愕,最先漫上来的不是痛,是万物失声的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