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垫另一侧凹陷下去,那具身体轻轻从他身后贴近,一双手臂温柔而坚定地环住了他,将他整个人拢进了一个怀抱里。
他不需要睁眼确认这个人是谁,从这个人推门进来的那一秒开始,空气中那悄然漫开的信息素就已经昭示了一切。
而他的身体,他用一年的时间控制,自以为牢牢封锁的信息素,竟像有了自己的意识般不受控地迎了上去。它们丝丝缠绕着对方的气息,好像在无声倾诉这一年的孤独和渴望。
“我想你。三三。”
陈准的声音贴着他的后颈响起,低沉沙哑,竟是哽咽的。
夏桑安依然面朝窗户,死死咬着下唇不敢动弹。下一秒,一滴温热的液体砸落在他裸露的脖颈皮肤上。
紧接着是更多滚烫的湿意,和更多遍重复的,带着哭腔的低语。
“我想你……三三……我好想你……”
“为什么瘦成这样了?”
“为什么不好好照顾自己?”
“我好不容易把你养胖的……”
陈准的声音哽咽得厉害,像是真的以为他睡着了怕吵醒他,不敢将手臂收得太紧。
夏桑安指尖颤抖了一下。
他觉得自己快要装不下去了。
什么平稳的呼吸,什么规律的心跳,在这个人的怀里都会失控,将他伪装的一切都土崩瓦解。
他拼命地压抑着几乎要冲口而出的呜咽,喉结剧烈地滚动着。
身后啜泣的仿佛不是他那个哥哥了,只是陈准,想夏桑安想到崩溃的陈准。
最终,他闭上眼睛,借着翻身的动作将手臂环上了陈准的腰,将脸深深埋进对方的颈窝里。
这样的相拥在这一年里有过无数次,都在梦里。
所以陈准,你就当我是睡着的。
我们只是在做一个奢侈的梦而已。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夏桑安醒来时房间里一片昏暗,窗帘不知何时被拉上了。他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陈准在他半醒时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哄着他睡。
那是他这一年来睡得最沉最安稳的一次。没有噩梦惊扰,没有中途惊醒,好像有陈准在身边,他就可以有机会喘口气,什么都不害怕了。
他坐起身,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后颈。
昨晚那件事让他彻底意识到这一年里陈准和他的状态可能是一样的。
他呆滞地坐在床上,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窗帘边缘,那里有一丝光线挤了进来,在地板上划出一道细窄的痕。
他不知道怎么办。是真的不知道。
汹涌的贪恋和根植的罪疚感在疯狂撕扯,他只觉得自己不该醒这么早的。只要还闭着眼,只要天还没亮,他就可以继续假装沉睡,假装昨夜那个不顾一切的拥抱还未结束。
夏桑安躺了回去了,拉高被子,那里还有陈准的信息素,让他心安,让他放松,也让他更加无法压抑心里翻腾的爱意。
就在他昏昏沉沉又要闻着这个味道睡去,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陈准猛地推开门,呼吸有些急。
“三三!”
夏桑安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脏一紧,他没见过陈准这么慌张的样子,不详的预感当头浇下。
“……我…我妈?”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陈准快步冲到他床边,帮他套上外套,一把抓住他冰凉的手,语速极快。
“小姨刚来电话!阿姨的情况突然恶化,正在抢救!我们得马上过去!”
话音未落,夏桑安已经甩开他的手,像是听不见也看不见任何东西了,发疯似的朝门外冲去。
走廊里回荡着杂乱的脚步声,夏桑安脸色惨白,胸口剧烈起伏,仿佛下一口气就要喘不上来,眼里只剩下走廊镜头那个门。
当他终于踉跄着冲到手术室门口,那盏红灯恰好熄灭了。
一声从门里走出来,神情凝重,目光扫过门口聚集的陈家人,最后落在被陈准和于北韵架住才没瘫软下去的夏桑安身上。
“谁是病人的家属?”
夏桑安膝盖猛地一软,全身的重量瞬间卸了下去,全靠身旁的人支撑才勉强站定。他张了张嘴,喉咙像被砂纸磨过。
“我…我是她儿子。”
医生看着这个少年的样子,眼里是见惯生死的疲惫:“我们已经尽力了。”
“现在她或许还能感知到一些外界的声音,进去……最后和她说几句话吧。”
一句话像一道惊雷,却又轻飘飘的没有实感。夏桑安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他不知道自己怎么挣脱了搀扶,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一步一步挪进那间抢救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