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淮春日的风还是寒凉,吹起少年黑色大衣的衣摆,猎猎作响。
脸上最后一点在长辈面前维持的柔和彻底褪尽,他坐进出租车,报出学校的地址后,拿出手机。
小木头果然又跑去和他另一个哥告状了。
冰冰:[哥,好无聊啊!春游被截胡,还只能在家静养,家里就我一个人,感觉要长蘑菇了。]
后面还跟了一个瘫成饼状的小黑猫。
陈准的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一会儿。
受那么大委屈,回来和陈准装没事,对着循屿发点无关痛痒的牢骚。如果循屿只是循屿,又该从哪去拼凑出这些事?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安抚一下:[那就好好在家休息休息……]
字还没打完,那边又发过来一条。
冰冰:[哥,我今天翻手机,翻到了咱们之前绑定的定位小软件。]
他的呼吸一滞。
冰冰:[但是你什么时候偷偷解绑的?怎么就剩我一个人挂上头了!]
那个软件…是好早之前夏桑安找出来,说等哪天两人真正见面,看着地图上两个头像重合一定会很浪漫的小程序。
那个浪漫的瞬间,陈准见证过了。而这个软件,早在两人第一次在海边见面,循屿就解绑了。
短暂的停顿后,聊天框顶端再次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很快,一条新的消息跳了出来。
冰冰:[唉,算了哥,等我们见面的时候,我有事情想当面和你说。]
陈准的目光凝在这行字上。他能猜到夏桑安想说什么。
这场赌局,陈准赢了。
出租车停在沧明中学门口,少年径直走向主楼那间小型会议室。推开门,里面压抑的焦躁气氛几乎要溢出来。
那四个男生,三个都满了十八岁,目前因涉嫌寻衅滋事,信息素恶意攻击omega等罪名被拘留,迟迟不能取保,让几个家庭都慌了。
陈准没脱大衣,带着一身室外寒气,扫过唯一一个在场的学生和四个家长,对着主任微微颔首。
“陈准同学来了就好,”一个中年男人率先起身,脸上堆起亲和笑容,“一点小误会,你还亲自跑一趟。我和你父亲也打过几次照面,都是明白人。”
“孩子们年轻气盛,玩笑开过了火,我们做家长的肯定严厉管教,赔偿、道歉,绝对让夏同学满意。你看,这事能不能就在学校里解决?别耽误孩子们的前程?”
陈准没接话,甚至没看那只伸过来的手。
“叔叔。”他说,“如果那天被堵在树林里,差点被三个alpha强制标记的是您的孩子,您还会觉得,这是小误会和玩笑吗?”
男人脸上的笑容一僵。
旁边一位给陈准打过电话的女人按捺不住,语气带上了明显的不悦:“陈准同学,凡事留一线。我们几家在南淮经营多年,真要把事情做绝,对谁都不好看!”
“赔偿金额你可以开价,孩子我们会管教,保证以后不会再出现在南淮,我们会把他们送到国外去。何必为了一个外人,把场面弄得这么难堪?”
“外人?”陈准轻轻重复,“陈家对外公告,夏桑安是陈家的孩子。您是觉得陈家的声明是儿戏,还是认为我爷爷的话,不算数?”
“您既然想用商场上的事来压我,”陈准的目光看向那个女人,耸了耸肩,“我一个高中生,确实不懂。”
“不过您所说的经营,是仰仗您娘家那最近三个季度净利润持续下滑的连锁餐饮,还是您先生那家,靠着几笔……海外订单勉强续命的贸易公司?”
每点破一句,那家长的脸色便灰败一分。
那个主任见状,急忙开口:“陈准同学,学校一定会严肃处理!你看,是不是请你父亲来……”
“不用。”陈准打断他,“今天是我来,所以还能按法律和校规,给他们一个明确的结局。”
“如果坐在这里的是我父亲,让他知道几位对陈家承认的家人做出这种事……我想,几位现在坐的位置,明天还在不在,难说。”
最后一丝侥幸被彻底粉碎。唯一在场的那个beta男生再也支撑不住,涕泪横流地辩白。
“不关我们的事!是有人指使的!那个人一直在给我们发消息,说保证不会有人发现,我们原本真的只是想吓唬他一下……可是……我们都不知道夏桑安是臻性,后来、后来所有人都疯了……”
他手忙脚乱的掏出手机,抖得几乎握不住,拼命划拉着屏幕,将那些充斥着怂恿和指令的消息记录递向陈准。
陈准的目光落在屏幕上。
黑色的头像,空白的名字。对方的言语极具煽动性,精准地拿捏着这几个男生的嫉妒和虚荣心,更是时不时流露出对夏桑安习惯的了解,连他什么时候、对什么事情不设防都知道。
陈准看着那条[你们只要说是陈准找他,他会来的。],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几秒。
这个人,不仅擅长收买人心,拱火挑事,还知道夏桑安对他的依赖有多深。
将所有记录备份后,陈准不再看身后那些面色如土的家长,拉开会议室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