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月正不明所以,鸟雀振翅声倏而四起。
潘月下意识端坐。
“哗啦啦——”
月下万物依稀有灵。
小狐狸松松披着月华,仿佛遗世独立的仙人端坐“窗画”正中。
抬头往左,一双黄莺环树而出,莺啭成曲,空灵婉转;举目往右,一只孔雀扶摇而上,引百鸟相随,荡青梧昭昭待凤栖。
一曲莺啭未毕,松松轻一颔首,百鸟与“凤”若有所悟,齐齐收翅栖枝。
与此同时,晚空为幕,月华为伴,天地间倏而下起一场缤纷落英雨。
忍冬、芍药、菡萏……不等潘月细数,随风摇摆的草丛里、芦苇间、绿柳下,忽而传来窸窣声响。
“唧唧!”
松松一声轻唤,成千上百流萤应声而起,跃出草叶青芦与垂柳,穿过街道巷陌与人家,伴着落英缤纷,翩翩起舞,随风来去。
——但如天河落人间,缀玉垂珠星汉回。
如梦似幻,又或许,她早已在梦中……
“……松松?”
直至恢弘落幕,潘月意图起身,谁知一阵头重脚轻袭来,晕得她又跌坐回榻间。
“小狐仙?”
两靥酡红未散,她瞪着迷离醉眼,喃喃朝窗前道:“若当真是狐仙,当是九尾才对!”
小狐狸头一歪,却不出声,只支起了松软的狐尾,左右摇了摇。
潘月正不明所以,又听窸窸窣窣一阵响,小狐狸后头忽而冒出一条、两条——
“一、二、……”
潘月两眼放光,直至——“红色?棕色?!”
潘月终于按捺不住,扶着墙,深一脚浅一脚近前。
看清小狐狸身后那一只只神色茫然的“狐朋狐友”,她撑着窗台,噗嗤笑出声:“狐版千手观音?”
她伸手抱起松松。
躲在松松身后的七八只小狐狸身形一僵,支着尾巴,齐齐仰起头。
“所以……”
她与一众狐狸面面相觑,揉了揉松松的下巴,口中嘀咕:“视觉差,才是青丘九尾的真相?”
潘月垂目看向舒服得眯起了眼的松松,又看向窗外那八只目光炯炯的小狐狸,神色迟疑道:“你们可认得回家路?可要进来歇会?”
怀里的松松已如往日般缠住她手腕,枕进她腕间,闻言身形一顿,倏忽睁开眼,依稀往窗外睨了一眼。
“嗷呜——”
“唧唧!唧唧!”
潘月不知他几个叫唤着什么,眼神交错间,八条尾巴齐齐炸了毛;不容她开口,八位“助演嘉宾”慌不择路、四下奔逃而去。
“嗯?都走了?”
潘月下意识看向怀里的小狐狸。
松松抱着自己的大尾巴,用力舔了舔,而后抖动着耳朵尖,蓦地仰起头;双目皎皎,一脸无辜模样。
“倒是我想多了……”
潘月咕哝着关上窗,抱着小狐狸回到榻前,又如往日般将他安置在枕边,亲了亲他的额头,软语低喃:“晚安。”
松松于她躺下的瞬间睁开眼,无声近前两步,碰了碰她唇角,软在她颈窝下,默声应答:云云晚安!
风轻轻,月溶溶。
一人一狐,又得一夜好眠。
作者留言:
缀玉垂珠星汉回。——沈佺期《七夕曝衣篇》
第23章
三日后。
“……劳烦与知县相公传句话!”
“知县相公日理万机,哪有空理会几个茶果的事!去!莫要挡了路!”
正午时分,县衙东门。
为争取县衙长契,天刚蒙蒙亮,潘月与武大便拎着前日晚间精心准备的食盒,匆匆出了门。
谁知没等见到知县相公,他两个却被看门的差吏挡在了县衙门外。
早间推脱公务繁忙,午间借口席上有客,午后再来,那差吏打着哈欠,伸着懒腰,借口都已懒得寻,只挥动着手中哨棒,懒洋洋喝他两人莫要挡道!
“这可如何是好!”
鸣蝉聒噪,仲夏的日头晒得人眼晕。
县前街边杨树下,武大眯眼望了望头顶上方洒落的天光,手忙脚乱解下巾帻,胡乱擦了擦脖颈里的汗,又转头看了看颦眉紧锁的潘月,望着对街,长吁短叹。
“二郎已上东京,你我连县衙的门都进不去……”
“武大!潘娘子!”
潘月心下正烦闷,忽听匆匆的脚步声穿过长街而来;定睛细看,却是同在县里当差、与武松照应颇多的林都头。
“林都头?”
潘月连忙上前,福身道:“都头匆忙过来,不知是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