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以观,你可以帮我买盒糖吗?”
“我想吃点甜的。”
尽管宋以观知道这是对方想要支开他的借口,但他还是选择了顺从。
他拿起沙发上的外套,朝池霖生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容,“麻烦池先生帮忙照顾一下。”
池霖生也客气颔首,“客气了,宋警官。”
宋以观转身踏出病房,反手轻轻带上了房门,将空间留给了里面的两人。
走出医院大门,凛冽的空气瞬间包裹住了他,细雪纷飞,落在他的睫毛上,融化成冰冷的水汽,让眼前的景色变得模糊而亮目。
当他拿着一盒小巧精致的糖果返回,将带着室外寒意的糖盒放入对方温热的手心时,安卡莉仰起脸,对他露出了一个堪称愉悦的笑容,“谢谢你。”
“宋警官,出去谈谈?”池霖生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两人一同走到病房外的走廊,宋以观脸上重新挂上带着距离感的客气笑意,“不知池先生想说什么?”
池霖生身姿挺拔地站在他面前,那双好似可以洞察人心的眼眸,沉静而直接地望进宋以观的眼底。
他接下来的话语,声音不疾不徐,清晰无比地传进了他的耳中。
一瞬间。
宋以观的笑容淡了下来,面上出现了不解,困惑,甚至是片刻的茫然。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问,声音比平时低了些:“池先生能再重复一遍吗?”
池霖生面色未改,从容地将那句话再次重复,声线平稳:“安小姐想同我一起离开。”
在宋以观离开病房的时候,安卡莉眼尾倏然泛起水汽,她的声调带着细微的颤意,像是受困的笼中鸟,“池先生,能带我离开这里吗?”
还不等他开口询问缘由,她便急切地解释,双手不安地搅弄着,“那些人我都不认识,他们看我的眼神很奇怪,我有些……害怕。”
池霖生脸上的温润淡去几分,周身气息微沉,一股低压蔓延开来。
他注视着她,语气平和却直指问题所在:“安小姐应该也不怎么认识我吧?”
从她向前不确定的试探来看,他在她的记忆里,恐怕也只是一个模糊的印象。
那么,为什么独独向他求助?
为什么会觉得他一定是一个好人呢?
安卡莉迎着他的目光,“因为我现在只记得你。”
“我觉得你对我来说应该是不一样的。”
这近似表白的语句让池霖生僵了一瞬。
那些深藏于心的情绪突然之间就朝他汹涌袭来,靠近心口的内袋里,那支钢笔似乎骤然散发出灼人的温度,紧贴着皮肤,让他的心尖战栗。
走廊上。
宋以观在听完池霖生重复的话语后,瞬间抬起眼眸,桃花眼里凝聚着寒意,嘴角上扬,“那池先生是怎么想的?”
话已至此,池霖生的意向其实昭然若揭。
但宋以观仍执意撕开这层薄纱,将这个事实戳穿,置于明面之上。
池霖生并未如宋以观预想的那样去回应,而是陷入一种近乎漠然的沉默。
片刻之后,他才出声道:“我想带她离开。”
在场的人,或许没有人比他更熟悉安卡莉,即使那只是浮现在文字与想象中的她。
却依旧鲜活,充满生机的她。
他知道她喜欢虾,钟情蓝色,习惯在冬日带上温暖的围巾,将自己包裹住。
她待人温柔却自有原则,性格坚毅又不失通透。
那样的安卡莉,他完全不能将其同病房中的她联系起来。
明明是同一张面容,但内在却判若两人。
或许在旁人看来,失忆足以改变一个人的心性,所以性子有些改变也不足为奇。
但在池霖生眼中,这完全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灵魂。
他记忆中的安卡莉,眸中永远盛着亮人的光,神情总是从容浅淡,偶然在白皙的脸颊染上一抹微红,却绝不会流露出如今这般怯生生的小动作和不属于她的娇弱。
“我想验证一下。”池霖生缓缓开口道。
从池霖生那双看似平静却暗藏不解的眼眸中,宋以观读到了与自己如出一辙的疑虑。
“你觉得她不是……”
宋以观的声线逐渐低沉,后半句话消散在两人间隔不远的距离中。
池霖生没有直接否认他的猜测,只是陈述道:“我会查明的。”
宋以观在他的注视下,恢复了往常的懒散,摇了摇头。
“抱歉,这个我做不了主。”
且不论此刻的安卡莉是真是假,单凭他现在的身份也远不足以可以决定她的去留。
池霖生在对方话音落下后,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