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祈微微颔首,走到屋子中央的审讯桌面前,缓缓拉开面前的椅子,沉闷的摩擦声在寂静的空间中散开。
他翻开面前的文件,扫了一眼又合上。
浅浅抬起眼眸,正色道:“张韦宇先生。”
病房里。
宋以观看着安卡莉小口吃着早餐,她的动作很轻微,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响,但每个动作都带着陌生的疏离感。
睡着时间的流逝,他心中的违和感越来越强烈。
一个人失忆了,难道那些经年累月形成的习惯,也会随之消失吗?
宋以观寻找不到正确答应。
安卡莉放下手中的勺子,目光掠过宋以观望向门口,不自然地开口:“其他人呢?”
如果是还没有失忆之前的安卡莉,此刻他一定会附身凑近,用带着笑意的声音说道:“难道……卡莉,不喜欢我留下来陪你吗?”
可现在,莫名地,宋以观说不出这种话来。
他唇角牵起习惯性的笑容,“他们先走了。”
安卡莉问这话的目的并非出于关心,反倒像是确认自己不必再应付更多的人而松了一口气似的。
想到什么,她有些迟疑地开口道:“你……认识池霖生吗?”
这个名字从她口中吐出的瞬间,宋以观挂在脸上的笑容便僵滞住了,他稳住声线,问道:“怎么了?”
记忆里,安卡莉和池霖生也不过是见过几次面的关系,绝谈不上熟悉。
怎么会在这种时候突然提起对方的名字?
难道,她已经记起了一部分记忆?
“你记起了什么?”
宋以观的言语中藏着一丝不明显的期望。
安卡莉却只是茫然地摇了摇头,“只是突然想起了这个名字。”
她抬起眼,困惑地看向他:“我和他很熟吗?”
宋以观无法回答她的这个问题,关于她和池霖生之间的关系他不清楚,但至少他在她身边的那段时间里,他从未在她口中听过这个名字。
安卡莉似乎是看出了对方的为难,换了一个问题,“那我能见见他吗?”
“感觉……这会对我恢复记忆有帮助。”她说着,声音渐低,眼眸也随之垂下,流露出一种无助感。
对方的神情落在他的眼中像心悸一般,细微却难以忍受的抽痛从心口蔓延开来。
他对她的那份感情还是丝毫未减,只是混杂了一些更深的东西。
她的异样、陌生与这份心疼交织在一起,让宋以观有些束手无策。
“真的可以吗?”
安卡莉惊喜的声音将他从纷乱的思绪中拽回,宋以观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竟然下意识答应了她。
“我真的可以见到池霖生吗?”
她的声音充满了显而易见的兴奋,眼眸也亮了起来,似乎真的在期待与那人的见面。
此刻再收回承诺已经来不及了,宋以观只能顺着自己刚才的话点了点头,开口道:“我可以帮你联系他,但不保证他一定会来。”
“谢谢。”
“这已经足够了。”
清浅的笑容在安卡莉的脸上绽放。
池霖生刚走到会客厅,手环便传来一道声响,他望过去,看着手环上闪动的那个名字,神情陷入一瞬间的疑惑。
他接起,温润的语调传进光屏:“宋警官?”
“是我,池先生。”
因为之前的一些事务,宋以观和池霖生打过交道,自然也有对方的联系方式。
听着宋以观的声音,池霖生注意到自己的脚边移过来一个小小的身影。
他低头,看着正仰着小脸望向他的池岫,伸手轻柔地抚了抚她细软的发丝。
池岫安静地、小幅度地向旁边挪了挪,避开了舅舅的第三下触碰。
见舅舅松了手,她便转身,迈着步子朝着厨房方向走去。
池霖生的目光追随着那道小小的身影,下意识向前走了几步,眼中含着浅浅的笑意,对着手环那端问道:“不知宋警官找我有什么事?”
宋以观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开门见山地说道:“池先生,我也不和你绕圈子。”
“不知你今天有时间吗?”
……
通话结束后,池霖生望着那扇被打开的冰箱门,透过池岫小小的身影,看见了那个被留下来的雪人。
因为保存完好,至今形态完好,未曾融化。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他的胸腔中悄然弥漫,带着细微的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