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重重倒下,水泥地潮湿又冰冷,顾珩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想要回应,喉咙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
没有时间流逝,没有疼痛感知,有的只是无尽黑暗,和偶尔穿透进来的模糊声响。
“顾珩......”
“醒醒......”
“顾珩,你不能再睡了......”
遥远的呼喊声刺破梦境,越来越清晰。
顾珩睁开眼,四周安静得可怕,也没有光亮,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粉尘和雨水的味道。
“李......”顾珩开口,喉咙干得像是要裂开。
听到他的声音,李闻野当即回应:“我在这边,你不要乱动,我们现在在水泥板下面。”
闻言,顾珩这才后知后觉到浑身的剧痛,像是被重物碾过。
他抬眼,半块断裂的水泥板正悬在他头顶,数道钢筋从板缝里刺出来,形成金属牢笼,其中一根擦着手臂划过,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哈啊--”
顾珩痛吟一声,艰难转头,等眼睛渐渐适应黑暗,才终于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找到趴着的李闻野。
对方处境比他更甚,原先被捆绑住的手脚已经解开,取而代之的是一条腿被水泥板压住,脸上全是血污,几乎要看不清五官。
顾珩虚弱出声:“你的头受伤了?”
“不知道,”李闻野呼吸很重,显然撑得很费力:“你晕过去没多久,我也被他们打晕了,再醒过来就是现在这样。”
听着李闻野的声音,顾珩喉咙发紧。
是了,刚才顾笙让人在楼里放了炸弹。
头顶又有细碎的粉尘落下,顾珩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手臂上的伤口被牵动,疼得他倒吸凉气。
疼痛刺激神经,昏迷前混乱的记忆碎片涌进脑海,尤其是顾笙说的那些话。
顾珩问:“顾笙说,你把他们国外那个公司搞垮了,是真的吗?”
黑暗中传来李闻野一声:“嗯。”
顾珩轻声道:“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起过。”
“不是故意瞒你,”李闻野说:“当初徐砚东说顾崇安是主谋的时候,我就相信了,只是我也清楚,他们在你心里分量很重,就算跟你说了,你也未必会对他们下狠手。”
顾珩喉咙哽咽,默默别开脸,看着悬在头顶的水泥板。
李闻野是对的。
从三叔他们出国,到徐砚东被捕,华茂状况百出,所有线索都在指向一个地方,可他偏要自欺欺人。
直到刚才被打晕前,心里都还存着一丝妄想。
说不定是他在做梦,是幻觉呢,或者他们是在跟他开玩笑呢?虽然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对不起,”顾珩握紧拳头:“是我太优柔寡断了。”
“说什么胡话,问题是出在我这边,”李闻野皱眉:“从决定要动顾崇安那天起,我就做好了他们随时会回国的准备,我提前派了人盯住顾崇安,以便随时掌握他们的动向,只是这次他们回国,我竟没收到半点风声,多半是国外那条线被他们掐断了。”
顾珩沉默着摇头,翻涌的自责几乎要将他淹没。
没听到回话,李闻野再次问:“听到没有?发生今天这件事跟你没有关系,是我的人出了问题。”
手臂上的伤口很痛,不知道是不是失血过多的原因,顾珩感觉眼皮一直在往下耷拉。
意识有那么几秒变得迟钝,等思绪回位,听到一阵悉悉簌簌的响动,顾珩急忙道:“你干什么?”
李闻野呼吸急促:“我过来看看你。”
随即顾珩就听到碎石被扫动,以及布料撕裂的声音。
反应过来对方要干什么,顾珩急忙喝止:“不准!你的腿已经被压住了,乱来只会伤得更重!”